凤临千秋(99)
五千兵马,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统帅是兵部侍郎兼征蛮将军李崇,新皇心腹,以手段狠辣著称。他看着谷中拖出的百余具尸体,脸色阴沉如水。
“废物。”他冷冷扫了眼跪地请罪的陈达,“五百精锐,被一群山野蛮子杀成这样。”
“将军,那些苗人诡计多端,还有...还有火药!”陈达颤声道。
“火药?”李崇眼睛眯起,“你确定?”
“卑职亲眼所见!陶罐所制,威力不小!”
李崇沉吟。新皇密旨说得明白:务必确认九皇子与苏氏余孽是否掌握火药技术,若真,则不惜代价剿灭,绝不能让其扩散。
“传令。”他转身,“第一,调三百重甲兵打头阵,盾牌加厚,缓步推进,遇陷阱以人命填平。第二,调弓弩营上前,遇两侧崖壁可疑处,火箭覆盖。第三——”他顿了顿,“将随军那十架床弩推上来。”
副将一惊:“将军,床弩是攻城利器,用来打蛮子...”
“执行军令。”李崇声音冰冷,“另外,将昨夜捕获的那几个苗人俘虏带上来。”
片刻后,五名遍体鳞伤的苗人被拖到阵前。他们都是外围寨子的猎户,不幸被擒。
李崇策马上前,居高临下:“本将军给你们一条活路。说出九皇子藏身哪个寨子,说出火药作坊位置,饶你们不死,还有赏银。”
无人应答。一个年轻苗人甚至啐了口血沫。
李崇面无表情:“斩。”
刀光闪过,五颗头颅滚落。血腥味弥散开来。
“将这些头颅,挂在长竿上,走在队伍最前。”李崇声音传遍全军,“让那些蛮子看清楚,反抗朝廷的下场。”
残酷的威慑,却有效激起了官兵的凶性,也点燃了苗人的怒火。
三、第二道防线的死战
未时,朝廷军突破第一道防线,抵达“鬼哭峡”。
此处地势比鬼见愁更险,峡谷窄如咽喉,两侧悬崖近乎垂直。青苗头人独眼老阿公亲自坐镇,三百死士已在此等候多时。
“来了。”瞭望的苗人低语。
峡谷入口,出现了那五根挂着人头的长竿。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苗人阵地。然后,有人开始低吟古老的苗语战歌,渐渐汇成低沉的和声。那是送别英灵的哀歌,也是誓死复仇的誓言。
“准备。”老阿公独眼赤红。
重甲兵率先进入峡谷,铁甲碰撞声在山壁间回荡。他们推进得很慢,每一步都用长矛戳刺地面,排查陷阱。
“放!”
崖顶,数十根滚木轰然落下。但这次官兵早有准备,盾阵上方瞬间架起第二层盾,滚木被弹开,只造成零星伤亡。
“火箭!”李崇在后方下令。
数百支点燃的箭矢射向两侧崖顶。一些埋伏点被点燃,苗人被迫转移。借着这掩护,重甲兵推进速度加快。
“就是现在。”老阿公咬牙。
他亲自拉动机关绳。埋设在峡谷中段的三十枚地火雷同时引爆——这是林曦设计的最狠一招:引线全部串联,一触发,全爆。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让整个峡谷都在震颤。碎石如雨,烟尘蔽日。重甲兵的铁甲在爆炸面前成了棺材,冲击波震碎内脏,破片撕裂躯体。一瞬间,前半段队伍几乎被清空。
惨叫声、马嘶声、崩塌声混成地狱交响。
“床弩!对准崖顶发射!”李崇咆哮。
十架床弩调整角度,丈许长的巨箭呼啸而出。这些箭矢足以钉穿城墙,射在人身上直接撕裂。两名苗人被串在一起钉在石壁上,血如泉涌。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苗人用命换命:从崖顶跃下抱住官兵滚落深涧,点燃火药罐冲入敌阵同归于尽,毒箭射完就用石头砸、用刀砍...
老阿公身中三箭,仍死死守在机关旁。当一队官兵突破防线冲上崖顶时,他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
“苗山的鬼,等着收你们呢。”
他砍断了最后一根支撑柱——那是提前挖空的崖顶支柱。整片崖壁开始崩塌,将冲上来的官兵和还在崖顶的十余名苗人,一同埋葬。
“阿公——”年轻的苗人哭喊。
但没有人后退。因为身后就是家园。
四、林曦的抉择
白苗寨,瞭望台上。
第二道防线的黑色烟柱已升起——那是死战的信号,也意味着防线即将失守。
林曦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想象那里的惨烈,每一道烟柱都代表数十条生命消逝。
“第三道防线准备。”她声音沙哑,“按计划,各寨老弱从后山密道转移,青壮死守寨墙。”
萧彻被推上瞭望台。他已能拄拐站立,脸色苍白却目光坚毅:“曦儿,该动用那个了。”
林曦深吸一口气:“风险太大。若失败...”
“没有若。”萧彻握住她的手,“我们必须为转移争取时间。而且——我要让李崇记住,苗山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指向地图上标注的“落鹰坡”:“这里,是鬼哭峡到各寨的必经之路,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也正是歼灭他们的最佳地点。”
“但我们的兵力不足以正面抗衡。”
“所以需要奇兵。”萧彻眼中闪过冷光,“你忘了我们还有最后一批‘礼物’没送出去?”
林曦一怔,随即明白:“你是说...那些‘飞雷’?”
过去三日,工匠们除了赶制常规火器,还秘密制作了十二个特殊装置:将火药装进薄铁球,绑在特制的大型风筝上,以长引线控制,从高处滑翔至敌阵上空引爆——这是林曦根据现代军事知识设计的“原始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