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10)+番外
她翻身钻入窗口。
随后林见月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抓住窗沿,也利落地翻了进来。
角楼二层比想象中宽敞,但堆满杂物:断裂的桌椅、朽烂的帷幔、散落的瓦当。
月光从破窗和屋顶漏洞漏进来,在地面投出光斑。
陆清寒站稳后,立刻退到阴影最深处。
林见月则走到另一侧,背靠墙壁,两人形成夹角之势,既能监视入口,又能互相照应。
“周明远会来吗?”陆清寒低声问。
“会。”林见月的声音同样压低,“我给了他选择:来,有活路;不来,我立刻举报他。”
陆清寒:“逼得太紧,他可能反咬。”
林见月:“他不敢。他知道的太多,对方也不会留他活口。”
陆清寒:“所以他只能靠我们?”
林见月:“就像我们只能靠彼此的证词。”
月光移动,照亮林见月半边脸。
陆清寒移开视线:“户部那个中间人,有线索吗?”
“右嘴角黑痣,南方口音,四十岁上下。”林见月报出特征,“应该是度支司的老人。你认识吗?”
陆清寒脑中迅速筛选。
度支司三十七名书吏,符合年龄的十二人,南方籍贯的六人。
但嘴角有痣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江福。”她脱口而出,“广西人,四十三岁,右嘴角确实有颗痣。但他三年前就调去内库采办司了,正好是东织造局工程之后。”
林见月眼神一凛:“调走?还是躲开?”
“都有可能。”陆清寒说,“但他现在在司礼监,我们接触不到。”
“如果周明远今晚指认他,我们就有了理由。”林见月看向窗外,“亥时一刻了。”
楼下传来窸窣声。
两人同时噤声,身体绷紧。
陆清寒握紧雨裁笔。
林见月的手则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把短柄锤,工部常用的工具。
脚步声在楼下徘徊,很轻,很犹豫。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咳嗽。
是周明远。
林见月走到窗边,向下低唤:“上来。”
没有梯子。
周明远在楼下急得团团转,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上不去……”
林见月回头看向陆清寒。
两人眼神交流一瞬,迅速决定。
陆清寒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条半朽的帷幔,撕成布条,接成绳索。
林见月将一端固定在一根还算结实的梁上,另一端垂下窗口。
“抓住,我们拉你。”她低喊。
布条垂下,晃动如垂死的蛇。
周明远抓住布条,林见月和陆清寒合力拉动。
朽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但终究没断。
周明远笨拙地爬上来,摔进窗内时狼狈不堪,官服上沾满灰尘。
他喘着粗气,在月光下看清了陆清寒的脸,顿时僵住。
“陆、陆主事……”
“是我。”陆清寒声音平静,“林主事说你有话要说。说吧。”
周明远跪在地上,开始讲述。
内容和白天对林见月说的大致相同,但补充了更多细节:每次交接都在不同的茶馆,银两用油纸包裹,中间人江福每次都强调“上头有人,放心做”。
“上头是谁?”陆清寒追问。
“他没说。”周明远摇头,“但他提过一句……说‘宫里的大佛,不是你们这些小吏能见的’。”
宫里的大佛。
陆清寒与林见月对视。
两人都明白,这“大佛”可能指王太监,也可能指更深处的人。
“还有吗?”林见月问。
周明远犹豫了。
他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灰尘。
“还、还有一件事。”他声音更低了,“去年……去年江福又找过我一次。说有个新活儿,不是工部,是户部内部的。”
陆清寒心头一跳:“说清楚。”
“他说……说户部有批旧账要‘处理’,需要懂土木的人配合。”周明远吞咽口水,“不是修房子,是挖……挖地道。”
地道?
陆清寒脑中警铃大作。
户部哪有需要挖地道的工程?除非……
“哪里?”她声音发紧。
“江福没说地点,只说在户部衙门底下。”周明远颤声,“我当时吓坏了,没敢答应。但他说……说已经有人同意了,是你们度支司的……”
话戛然而止。
因为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步伐沉重,踏碎枯叶的脆响密集如雨点。
林见月瞬间扑到窗边,向下窥视一眼,脸色骤变。
“六个人。”她压低声音,语速快如连珠,“带刀。不是巡卫,巡卫不会这个时辰来角楼。”
陆清寒的心沉到谷底。
她看向周明远,对方已吓得瘫软,□□处洇开深色水渍。
“他们怎么知道……”周明远喃喃。
“你被跟踪了。”林见月一把揪住他衣领,“或者,你根本就是饵。”
“我没有!我真的……”
楼下传来喝令:“上面的人,下来!”
是王太监身边那个干儿子的声音,陆清寒认得。
没有退路了。
林见月松开周明远,迅速扫视四周。
角楼只有这一扇窗,楼梯口早被封死。
唯一的出路是屋顶,但屋顶破败,不知能否承重。
她看向陆清寒,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已做出决定。
“上周明远。”林见月简短下令,自己已攀上一根斜梁,伸手去够屋顶的破洞。
陆清寒扶起瘫软的周明远,将布条缠在他腰间:“抓紧,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