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11)+番外
周明远手脚并用,在林见月的拉拽下勉强攀爬。
陆清寒紧随其后,手刚搭上梁木,楼下就传来破门声。
那些人开始砸封门的木板。
木屑纷飞中,林见月已钻出屋顶破洞,伸手将周明远拉上去。
陆清寒抓住她的手时,感觉到她掌心全是汗,但握力依旧坚实。
三人挤在狭窄的屋顶上。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他们暴露无遗。
楼下的人已冲进角楼二层。
“上屋顶!”有人喊。
林见月环顾屋顶结构,瓦片残缺,椽子裸露,有几处已塌陷。
她快速评估,指向北侧:“那边,跳到冷宫围墙上。”
距离一丈有余,下面是碎石地。
“他跳不过去。”陆清寒看着瑟瑟发抖的周明远。
“我带他。”林见月不容置疑,“你先跳。”
没有时间争辩。
陆清寒后退几步,助跑,跃起。
官袍下摆在空中展开像黑色的翅膀,她落在围墙上,踉跄几步才站稳,瓦片在脚下碎裂。
回头时,她看见林见月正将布条缠在自己和周明远腰间,打了个死结。
“抱紧我。”林见月命令。
周明远像溺水者般抱住她。
林见月后退,助跑,在屋顶边缘奋力跃起……
布条在空中绷直。
周明远太重,林见月力气虽大,但带一个人跳跃还是勉强。
她手指够到围墙边缘,瓦片在掌下崩裂,身体开始下滑。
陆清寒扑过去,抓住林见月的手腕。
两只手紧握的瞬间,陆清寒感到骨头都在呻吟。
她全力拉拽,林见月借力翻身,带着周明远摔上围墙。
三人滚作一团,瓦片哗啦啦坠落,在楼下溅起碎裂的回响。
追兵已爬上屋顶。
“走!”林见月率先跳下围墙,落在冷宫院内松软的泥地上。
陆清寒和周明远紧随其后。
冷宫荒草丛生,残垣断壁如怪兽的骨架。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身后传来追赶声和叫骂声。
跑到一处废弃殿宇前时,周明远突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他的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崴了。
陆清寒和林见月同时停步。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能映亮他们身后的残墙。
周明远抓住林见月的衣摆,涕泪横流:“别、别丢下我……”
林见月看向陆清寒。
月光下,两人脸上都沾着灰尘和汗水。
没有言语,同时做出决定。
她们架起周明远,拖着他继续向前。
速度慢了下来,呼吸变成拉风箱般的喘息。
陆清寒感到肺在燃烧,官袍被荆棘划破,皮肤上传来刺痛。
终于,他们看到前方有灯光,是巡夜卫兵的哨岗。
“喊。”林见月低喝。
三人齐声呼喊:“有贼,抓贼!”
哨岗那边立刻骚动起来,几名卫兵提灯持枪奔来。
几乎同时,身后的追兵停下了脚步,火把光迅速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卫兵赶到时,只看见三个狼狈不堪的官员:陆清寒发髻散乱,林见月衣袍破损,周明远抱着脚踝呻吟。
“怎么回事?”卫兵队长问。
“遇到盗匪。”林见月抢答,气息未平,“在角楼附近,追了我们一路。”
“盗匪敢进宫?”队长怀疑。
“许是翻墙进来的。”陆清寒接口,声音已恢复镇定,“劳烦队长护送我们回值房。这位周大人受伤了,需要大夫。”
队长打量三人,最终点头:“跟我来。”
卫兵在前开路,三人跟在后面。
周明远一瘸一拐,全靠林见月搀扶。
陆清寒走在稍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
那些“盗匪”已消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
但她知道,从今夜起,某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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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部值房时已近子时。
周明远的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林见月找来药酒给他揉搓,手法熟练。
周明远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陆清寒坐在一旁,慢慢梳理散乱的头发。
她重新绾好发髻,发现那支雨裁笔还在,在屋顶跳跃时竟没掉落。
她取下笔,笔杆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铜制笔尖微微弯曲。
“笔坏了。”她轻声说。
林见月抬头看了一眼:“还能写吗?”
陆清寒试了试,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断续的墨迹。
“能。”她说,“但不如从前了。”
“工具用久了都会坏。”林见月给周明远包扎好脚踝,站起身,“重要的是,用工具的人没坏。”
陆清寒:“今晚那些人,是王太监派的?”
林见月:“或者他上头的人。”
陆清寒:“他们怎么知道角楼之约?”
林见月:“两种可能。一,周主事被跟踪;二,我们之中有眼线。”
陆清寒(看向周明远):“哪种?”
周明远(慌忙摆手):“不是我,我真的没告诉任何人!”
林见月:“那就是被跟踪了。或者……角楼本身就被监视着。”
陆清寒沉默。
她想起自己白天去勘查角楼的情景,想起那片杂树林,想起排水沟的碎石。
如果有人藏在那里……
“是我的错。”她忽然说,“我白天去过角楼,可能暴露了地点。”
林见月摇头:“我们都去过。真要论错,是我逼周主事赴约。”
周明远低下头,声音哽咽:“是、是我连累了两位大人……”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见月打断他,“重要的是接下来。今晚的事,对外统一口径:遇到盗匪。角楼之约,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