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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辞朝录(15)+番外

作者:徐北溟 阅读记录

这是她的茧,和林见月手上那些来自工具和图纸的茧,不同,又相似。

“该回去了。”林见月站起身,“图纸我先收着。你那边继续查江福的调职,还有那个尺形花押。”

陆清寒也起身:“花押我还没头绪。但江福调去内库采办司后,经手的第一件事就是……东织造局的建材采购。”

林见月猛地转头:“你是说……”

“我是说,三年前那批‘节省’下来的工料,可能根本不是工部贪的,而是采办司以次充好,差价被吞了。”陆清寒声音发冷,“他们让工部背锅。如果库房塌了,死的是工部的人;如果没塌,工部也永远洗不干净。”

林见月的手握紧了木匣提手,指节泛白。

“好手段。”她咬牙说,“一石二鸟。”

“所以周明远说的‘上头的大佛’,可能不只是王太监。”陆清寒走到亭边,看向宫城深处,“可能更高。”

风吹起她的鬓发,那点朱砂痣又露了出来。

林见月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层层宫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威严森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草料仓之约,照旧?”林见月问。

“照旧。”陆清寒点头,“但我们要带更多证据。也要……更小心。”

“我会准备。”林见月提起木匣,“你也是。”

她转身走下土坡,鸦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陆清寒独自站在亭中。

她展开袖中那张问题账目,看着上面消失的十二万两数字。

阳光将纸照得半透明,墨迹的背面透过来,隐约能看到……另一个图案。

她将纸翻转,对着光细看。

在纸张背面,极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用钝器压出来的。

一把尺的形状。

和调职文书上那个花押,一模一样。

陆清寒没有直接回户部。

她去了司礼监文书房,查阅过往的公文存档。

司礼监负责宫内所有文书的归档,历任官员的调职文书副本都会留存在此。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宦官,姓李,曾在户部帮过几天忙,认得陆清寒。

“陆主事想查什么?”小李子客气地问。

“弘治三年的官员调职记录。”陆清寒递过自己的腰牌,“特别是工部和户部之间的平调。”

“您稍等。”

小李子进了里间。

文书房里弥漫着墨和纸张的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霉味。

陆清寒站在柜台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袖中的断尺。

她忽然又想起林见月的话:“尺可以断,但量东西的人不能弯。”

但若是从一开始,尺就是歪的呢?

若是制定规则、发放尺子的人,本身就是歪的呢?

小李子抱着一摞册子出来:“弘治三年到五年,工部与户部之间的平调共七人次。都在这儿了。”

陆清寒道谢,开始翻阅。

册子记录简略:姓名、原职、新职、调令日期、签发人。

她快速浏览,直到看到江福那条。

“景泰七年入度支司,弘治三年调内库采办司。签发人: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果然是王太监。

但她要找的不是这个。

她继续往后翻,看其他调职记录。

六条记录中,有三条的签发人都是王振。

剩下的三条,签发人一栏盖的是……私章。

不是官职章,是个人私章。

而私章的图案,她在灯光下仔细辨认。

一把尺。

和花押上的尺,一模一样。

陆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指着那枚私章印记:“这是哪位大人的私章?”

小李子凑近看了看,摇头:“这得问掌印房的公公。私章不像官印有备案,都是个人用的。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能用私章签发调令的,至少是侍郎以上的大员。而且得和司礼监关系匪浅,不然不合规矩。”

侍郎以上。

户部或工部的侍郎。

陆清寒脑中迅速闪过现任几位侍郎的面孔:户部左侍郎赵严,右侍郎钱宽;工部左侍郎孙谨,右侍郎李慎。

都是朝中老人,根基深厚。

谁会用尺做私章?

她谢过小李子,离开文书房。

走到阳光下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信息太多,像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认知。

如果侍郎级别的人涉案,那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

她需要更多证据。

也需要……更可靠的盟友。

傍晚时分,乌云从西边涌来。

陆清寒回到户部值房时,雨已经开始下了。

雨点敲打窗纸,噼啪作响,像无数手指在急切叩门。

她点亮灯,摊开纸笔,开始梳理今日所得。

一张纸上写时间线:景泰七年茶税银失踪;弘治三年地道施工;同年江福调职三年后东织造局工程;现在墙裂、尺断、人追杀。

另一张纸画关系网:王振(司礼监)、江福(前度支司)、?侍郎(尺形花押)、工部内应(挖地道者)、周明远(替罪羊)。

中间还缺很多环,但大致的轮廓已经浮现。

她拿起那支雨裁笔,笔尖弯曲,但她还是用它写下两个字:

“暗渠”。

墨迹有些断续,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林见月说“工具用久了都会坏”。

但有些东西,坏了反而更珍贵。

就像这支笔,坏了,却成了某种见证。

见证那场雨中的初遇,见证角楼的逃亡,见证观稼亭的对话。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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