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21)+番外
林见月沉吟片刻:“好。那我们也需要藏身之处。不能回各自值房,也不能去亲朋家,会连累他们。”
“有个地方。”陆清寒想起什么,“我祖母在城西有处小院,原本是给我爹静养用的。他去世后一直空着,只有个老仆定期打扫。没人知道那是陆家的产业,用的是化名。”
“安全吗?”
“比宫里安全。”陆清寒说,“至少今晚那些人,不会立刻查到那里。”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定。
就这么定了。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陆清寒和林见月悄悄离开匠作坊,沿着宫墙阴影潜行。
她们避开巡卫,从西华门附近一处年久失修的小侧门溜出宫。
那扇门林见月知道,锁坏了多年,一直没修。
出宫后,两人雇了辆早起的驴车,只说去城西。
车夫睡眼惺忪,没多问。
驴车颠簸在青石板路上,晨雾弥漫,街巷空荡。
陆清寒靠在车厢壁,肩膀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
林见月坐在对面,一直盯着窗外,手按在腰间,锤子还在。
“到了。”车夫在一处巷口停住。
陆清寒付了钱,两人下车。
小巷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环是铜制的,已生绿锈。
陆清寒从门槛下的石缝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很小,但干净。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
老仆显然刚打扫过,窗台和石阶都没有灰尘。
林见月关上门,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安全地独处。
陆清寒推开正房门,里面家具简单但齐全: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有几本书,是她父亲留下的。
“你先歇着。”林见月说,“我去烧水,处理伤口。”
“一起。”陆清寒走向厨房,在厢房。
厨房里有灶有锅,水缸是满的,米缸里也有米。
林见月生火,陆清寒舀水,两人默契得像合作多年的搭档。
火烧起来时,厨房里弥漫着柴烟和温暖的气息。
陆清寒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感到奇异的安宁。
林见月蹲在她面前,重新检查她的伤口。
这次有热水,有干净的布,有从药铺买的金疮药。
“可能会留疤。”林见月一边上药一边说。
“没事。”陆清寒看着她的侧脸,“工部的人,不介意疤吧?”
林见月抬眼:“工部的人只介意结构稳不稳。”
两人都笑了。
包扎完毕,天已大亮。
晨光从窗纸透入,将厨房染成温暖的蜜色。
陆清寒站起身:“我去整理证据。你……”
“我守门。”林见月说,“顺便想想,怎么联系沈太傅。”
她走到院中,检查门栓,又查看围墙。
陆清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晨光中,林见月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肩膀微微下沉。
她也在累。
“林见月。”陆清寒忽然唤。
林见月回头。
“谢谢。”陆清寒说,“谢谢你没丢下我。”
林见月沉默片刻,然后点头:“你也一样。”
她转身继续检查围墙,但陆清寒看见,她的耳尖在晨光中微微发红。
第8章 活该
晨光切割院墙,在老槐树的枝叶间筛下碎金。
林见月检查完最后一段围墙,指尖蹭过砖缝里新生的青苔,触感湿凉。
她回到正房门口,看见陆清寒已经坐在书桌前,摊开从厨房找来的草纸,在默写工部施工记录。
她写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受伤的左肩僵硬地端着。
林见月没有打扰,转身去井边打水。
木桶沉入井底,撞击水面发出闷响,提上来时,井水清冽,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脸上有灰,发髻松散,眼下泛着青黑。
她掬水洗脸,冰冷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抬头时,看见陆清寒站在廊下看着她。
“水凉,别洗伤口。”陆清寒说。
“知道。”林见月用袖子擦脸,布料粗糙,磨得脸颊发红,“你写多少了?”
“甲七的记录写完了。甲十一还在回忆。”陆清寒走下台阶,脚步很轻,“需要核对吗?”
林见月点头,两人回到正房。
书桌上摊着十几张草纸,字迹工整如印刷,数字、日期、人名排列得一丝不苟。
林见月拿起一张细看:“弘治二年,西苑观星台修缮。预算白银八千两,实耗一万二千两,超支四千……这个我记的是三千。”
“是四千。”陆清寒肯定,“超支原因写的是‘地基下陷,需额外加固’。但你在旁边批注:‘地基原设计有误,非施工问题’。”
林见月挑眉:“你连批注都记得?”
“数字和文字,我看一遍就忘不掉。”陆清寒顿了顿,“这算不算一种病?”
“算天赋。”林见月放下纸,“我记图纸也是,看过就在脑子里。但文字不如你。”
陆清寒:“各有所长。”
林见月:“所以得一起。少了谁都不成。”
陆清寒:“像榫卯?”
林见月:“像地基和梁,你托底,我撑起。”
阳光又移了一寸,照亮桌角的金疮药。
林见月拿起药瓶:“该换药了。”
陆清寒解开衣襟,露出包扎的左肩。
布条拆开时,伤口暴露在晨光下,红肿未消,边缘有淡黄色的渗液。
“发炎了。”林见月皱眉,“得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