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38)+番外
“修好是修好,礼物是礼物。”林见月又递过墨条,“试试,新墨。”
陆清寒研磨,蘸墨,在废纸上试笔。
笔尖顺滑,墨色均匀,落笔如刀裁纸。
“好墨。”她说。
“徽州的老墨,十年陈。”林见月看着她写字,眼神专注得像在欣赏什么杰作,“配你的笔,正好。”
陆清寒写下一行字:“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林见月凑近看,忽然说:“你教我写字吧。”
“你不是会写吗?”
“会写,但不好看。”林见月拿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新名字“林砚”,笔画僵硬,“你看,像木匠画的线。”
陆清寒笑了,站到她身后,右手握住她执笔的手:“放松,手腕用力,手指跟着走……”
她带着林见月的手,一笔一划写下“林砚”二字。
林见月侧头,嘴唇几乎碰到陆清寒的脸颊:“陆先生教得好。”
陆清寒耳根发烫,松开手:“自己练。”
“不,就要你教。”林见月耍赖,又拉着她的手写了一遍。
这次写的是:“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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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节。
苏州城张灯结彩,秦淮河上漂着莲花灯,像无数朵燃烧的花。
林见月和陆清寒也出门看灯,穿着新做的棉袍,深蓝色,款式相似。
林见月走在陆清寒外侧,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
陆清寒的手藏在袖中,偶尔轻轻碰一下林见月的手背。
走到文庙前,猜灯谜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陆清寒喜欢猜谜,拉着林见月挤进去。
一盏兔子灯下挂着谜签:“四四方方一座城,里边兵马外边兵。张良设计城墙倒,韩信领兵城外行——打一物。”
“棋盘。”陆清寒脱口而出。
摊主笑着取下兔子灯递给她。
林见月接过灯,烛光透过红纸,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厉害。”她说。
“小时候我爹常让我猜账目谜语。”陆清寒看着满街灯火,眼神有些恍惚,“他说,账目如棋局,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林见月握住她的手,很用力:“现在不用算了。”
“嗯。”陆清寒回神,笑了,“现在只看灯。”
她们继续往前走,买了糖葫芦,买了芝麻饼,还买了两盏小小的荷花灯。
走到河边,蹲下放灯。
陆清寒在灯纸上写下“平安”,林见月写下“相守”。
两盏灯放入水中,随波漂远。
起身时,陆清寒忽然瞥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江福。
那个从户部调去内库采办司,又涉及地道案的书吏。
他不是该在流放路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苏州?
她瞬间僵住,手冰凉。
“怎么了?”林见月察觉异常。
“那边……有个人。”陆清寒压低声音,“像江福。”
林见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群熙攘,那个身影已经消失。
她眉头紧皱,拉着陆清寒迅速离开河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小巷很暗,只有远处街灯漏进一点微光。
两人靠在墙边,屏息倾听。
外面人声鼎沸,掩盖了所有可疑的动静。
“你看清了?”林见月问。
“看清了。”陆清寒声音发颤,“那颗痣,我不会认错。”
林见月沉吟:“地道案涉及二十多人,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但江福这种小角色,如果打点到位,半路逃脱也不是不可能。”
“他来苏州做什么?找我们?”
“未必。”林见月分析,“苏州富庶,隐姓埋名过日子比流放地强。他可能只是巧合来了这里,也可能……是有人安排他来的。”
这个猜测让陆清寒脊背发凉。
有人安排?谁?
李慎的余党?王太监的旧部?
“回家。”林见月果断决定,“这几天少出门。营造坊那边,我让伙计去谈。学堂你也暂时别开了,就说……就说先生病了。”
“不行。”陆清寒摇头,“正月十六开学,学生都交了束脩,不能失信。”
“安全要紧。”
“林见月。”陆清寒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们不能一辈子躲着。如果真是冲我们来的,躲也没用。如果不是,我们草木皆兵,反而引人怀疑。”
两人在暗巷中对视。
林见月:“我不能让你冒险。”
陆清寒:“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林见月:“那你说怎么办?”
陆清寒:“正常生活,但提高警惕。学堂照开,营造坊照做。如果真是江福,他敢露面,我们就报官。沈太傅给的新身份,经得起查。”
林见月:“如果报官没用呢?”
陆清寒:“那就用我们的方式解决。就像在京城,就像在德州。”
林见月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想起角楼那夜,想起河神庙的誓言。
这个人看着文弱,骨子里却有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和她一样。
“好。”林见月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出门必须让我陪着,或者让伙计跟着。”
“你也是。”陆清寒说,“去谈生意,不能单独去。”
“成交。”
她们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
但气氛已经变了,刚才的轻松愉快荡然无存。
回家路上,林见月一直走在陆清寒身后半步,目光扫视四周。
走到家门口时,陆清寒忽然停住,指着门缝:“有东西。”
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
林见月立刻挡住她,自己蹲下,用刀尖挑出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