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39)+番外
就着月光,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旧账未清,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但意思明确。
林见月脸色一沉,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写了什么?”陆清寒问。
“没什么,催债的小广告。”林见月推开院门,神色如常,“进去吧,外面冷。”
但陆清寒看见了她的动作,也看见了纸条一角。
那种纸,是官衙常用的黄麻纸,不是市面上的草纸。
她没有追问,只是跟着进门,反手插上门栓。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都睁着眼。
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影子,像一道道囚栏。
“清寒。”林见月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真有麻烦来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林见月侧身看着她,“如果必须跑,你就跑,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但你不行,你跑不快。”
陆清寒也侧身,面对面看着她:“这话该我说。你有旧伤,我也有。我们都有办法脱身,所以谁也别逞英雄。”
林见月笑了,伸手抚摸她的脸:“你总是这样,看着柔,骨子里硬。”
“你也是。”陆清寒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才是一对。”
第18章 扎根
学堂设在西厢房,打通了两间屋子,摆着七张小桌,一块黑板。
陆清寒站在讲台前,看着下面的七个孩子。
五个女孩怯生生的,两个男孩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数”。
“今天,我们学‘数’。”她声音温和但清晰,“数是什么?数是量,是度,是衡。米缸里有多少米,布匹有多少尺,银钱有多少两,都要靠数来算。”
她讲得很慢,从最简单的加减开始。
孩子们起初拘谨,但渐渐被她的耐心感染,开始举手提问。
那个绸缎庄掌柜的儿子最积极,问题也最多。
课间休息时,陆清寒在院子里活动肩膀。
林见月从工坊那边过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怎么样?”她问。
“挺好。”陆清寒接过茶,啜了一口,“孩子们很聪明,一点就通。”
“那就好。”林见月看着她,眼神温柔,“陆先生很有先生的样子。”
“林东家也不差。”陆清寒笑,“绣楼的图纸谈妥了?”
“谈妥了,明天开工。”林见月压低声音,“我打听了,江福确实在苏州,住在城西的客栈,化名‘江富贵’,做点小买卖。这几天没什么异常。”
“纸条呢?”
“我让老郑的朋友盯着他。”林见月说,“只要他敢靠近我们,就有他好看。”
陆清寒稍感安心。
她看向工坊那边,几个工匠正在搬运木料,锯木声、刨木声、敲打声交织,充满生活的气息。
“对了。”林见月从怀中掏出个东西,“给你。”
是一枚印章,黄铜材质,方形,刻着“陆氏学堂”四个字。
“我刻的。”林见月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刻字章,不太好。”
陆清寒接过,仔细端详。
字迹确实有些歪斜,刀工也粗糙。
她用力按在掌心,印章边缘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很好。”她说,“我很喜欢。”
“真的?”
“真的。”陆清寒踮起脚,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谢谢林东家。”
林见月耳根微红,左右看看,见没人才松口气:“光天化日……”
“光天化日怎么了?”陆清寒故意逗她,“我亲我家东家,犯法吗?”
林见月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犯法,但……有伤风化。”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漾开,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
下午的课继续。
陆清寒教孩子们打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清脆悦耳。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父亲膝前,学拨算盘,学看账本。
那时父亲说:“清寒,陆家的账,以后就靠你了。”
她做到了,但又没完全做到。
陆家的账她没管,管的天下账。
现在,她要教这些孩子,管好自己的人生账。
这或许,也是一种传承。
放学时,孩子们恭敬行礼:“先生再见。”
陆清寒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那个绸缎庄掌柜的儿子落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回头问:“先生,我爹说……您以前在京城做过大官,是真的吗?”
陆清寒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你爹听谁说的?”
“街坊都在传。”男孩挠挠头,“说您和林东家都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因为……因为一些事,才到苏州来。”
“街坊还说什么?”陆清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还说……说您二位不是寻常关系。”男孩声音更小了,“但我爹让我别瞎打听,说先生是好人,教得好,就够。”
陆清寒沉默片刻,蹲下身,平视男孩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周明。”
“周明,你记住。”她温和但坚定地说,“先生教你的,是学问。学问不分男女,不分贵贱,只分对错。至于先生从哪里来,和谁在一起,那是先生的私事,与学问无关。”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知道了,先生。”
“回去吧。”陆清寒站起身,“明天准时来。”
看着男孩跑远,陆清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街坊在传,传她们的身份,传她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