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40)+番外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她们这样两个“特殊”的人。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慌。
慌就输了。
就像在户部查账时,账目越乱,越要冷静。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下一课的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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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
苏州有吃春饼的习俗,陆清寒早早起来和面,林见月去市场买豆芽、韭菜、肉丝。
两人在厨房忙活,像一对寻常准备过节的夫妻。
但气氛有些微妙。
这几天,街坊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
绸缎庄周掌柜委婉提醒:“陆先生,林东家,这世道……人言可畏啊。”
甚至有个媒婆上门,要给陆清寒说亲,被她婉拒后,媒婆阴阳怪气地说:“陆先生眼光高啊,不过女人嘛,总得嫁人。难不成……真像外头传的那样?”
陆清寒没接话,直接送客。
林见月更直接,有个地痞在工坊外说闲话,被她一锤子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木桩应声而裂。
地痞吓跑了,但怨气结下了。
春饼做好,两人在葡萄架下吃午饭。
葡萄藤已经发芽,嫩绿的叶子蜷曲着。
“周掌柜今天又来暗示了。”陆清寒卷着饼,“说城东有户人家想请女先生,单独教女儿,束脩加倍。意思很明显,让我们分开。”
“你怎么说?”林见月问。
“我说,学堂刚开,走不开。”陆清寒咬了口饼,“而且……我喜欢现在这样。”
林见月看着她,眼神复杂:“清寒,如果……如果压力太大,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住。我在工坊搭个床,你还在家里。”
“不行。”陆清寒打断她,“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
“但我不想你受委屈。”
“和你在一起,就不是委屈。”陆清寒握住她的手,“林见月,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才走到今天,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后退。”
林见月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很急,很重。
两人同时起身。
林见月示意陆清寒退后,自己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
是老郑的朋友,那个镖局的雷镖头。
她开门,雷镖头闪身进来,脸色凝重。
“林东家,陆先生。”他抱拳,“情况不妙。”
“怎么了?”
“江福死了。”雷镖头压低声音,“今早在城外河里发现的,溺水。但脖子上有勒痕,是先勒死再扔下河的。”
陆清寒倒抽一口冷气。
林见月眉头紧皱:“谁干的?”
“不知道。但更麻烦的是……”雷镖头顿了顿,“衙门查到他身上有张纸条,写着你们的地址。现在衙役已经在路上了,说是‘协助调查’。”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更密集的敲门声,还有官差的呼喝:“开门,官府查案!”
林见月和陆清寒对视一眼。
不能被抓。
一旦进了衙门,她们的新身份总归经不起细查。
更何况,江福之死明显是灭口,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官府中。
“后门。”林见月低喝,拉着陆清寒就往屋后跑。
但后门也被堵住了。
几个衙役翻墙进来,手持铁尺锁链。
“林砚、陆书,你们涉嫌命案,跟我们走一趟!”
林见月将陆清寒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
但对方有六个人,硬拼没有胜算。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住手!”
所有人同时转头。
沈太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她依然穿着那身深蓝布衣,但通身的气度让那些衙役瞬间僵住。
“沈……沈太傅?”为首的捕头认得她,声音发颤。
“这两个人,我保了。”沈太傅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些衙役,“江福的案子,我亲自查。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知府,就说人我带走了。”
捕头犹豫:“可是太傅,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太傅冷笑,“那我们就说说规矩。江福是京城贪墨案的逃犯,本该流放三千里,为何出现在苏州?又为何死在苏州?你们知府管辖不力,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查起我的人了?”
捕头冷汗涔涔:“太傅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沈太傅逼近一步,“是奉知府的命,还是奉某些京城‘旧人’的命?”
这话一出,捕头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沈太傅挥手:“滚。”
衙役们如蒙大赦,仓皇退走。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恢复安静,但气氛凝重如铅。
沈太傅走到葡萄架下,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林见月和陆清寒也坐。
“你们被人盯上了。”她开门见山,“江福是饵,故意死在苏州,就是为了引你们出来,或者……借官府的手除掉你们。”
“谁?”林见月问。
“李慎有个儿子,在军中任职。”沈太傅说,“父亲被斩,家产抄没,他怀恨在心。这次江福逃脱,就是他安排的。纸条也是他塞的,就是要让衙门查你们。”
陆清寒脊背发凉:“他……他还会继续?”
“会。”沈太傅点头,“但只要我还在,他就不敢明着来。不过暗箭难防,你们得小心。”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两份新的路引和身份文书:“这是我最后能帮你们的。如果觉得苏州不安全,可以换个地方。扬州、杭州、或者岭南,随你们选。”
林见月接过文书,看着上面的新名字,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