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41)+番外
她将文书递还给沈太傅。
“谢谢太傅,但我们不走了。”
沈太傅挑眉:“为何?”
“因为走不完。”林见月看向陆清寒,“天下之大,总有容不下我们的地方。但我们累了,不想再逃了。就在这里,这个院子,这个我们亲手布置的家,我们要守住。”
陆清寒握住她的手,点头:“是,我们不走。”
沈太傅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紧握的手,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我帮你们扫清障碍。李慎的儿子,我会处理。苏州知府那边,我也会打点。但你们记住,我能挡明枪,挡不住暗箭。以后的日子,要靠你们自己。”
“我们知道。”林见月深深鞠躬,“太傅大恩,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沈太傅站起身,“就当是……为我年轻时没能做到的事。”
她走到门口,又停步回头:“对了,葡萄熟了的时候,给我捎两串。我爱吃葡萄。”
“一定。”陆清寒含泪点头。
沈太傅离开了,像一阵风,来了又去。
院子里只剩两人。
葡萄架下,阳光正好。
林见月转身,捧住陆清寒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
林见月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就不走了。就在这里,开学堂,开营造坊,过我们的日子。
谁敢来捣乱,我就让他知道,工部出来的女人,不光会画图纸,还会敲人脑袋。”
陆清寒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三月,春深。
周家的绣楼盖好了,三层小楼,飞檐翘角,精致秀气。
周家小姐很满意,多付了十两谢银。
陆清寒的学堂增加到十二个学生,她又请了个女先生帮忙,教女红和诗文。
她自己专教算术和记账。
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开出一串串淡黄的小花,香气清甜。
傍晚,两人在葡萄架下吃晚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周掌柜说,想把他侄女也送来上学。”陆清寒夹了块鱼,“还说……说他以前想岔了,现在觉得,女人有学问是好事。”
“街坊的闲话也少了。”林见月给她盛汤,“大概是沈太傅打点过了。”
“嗯。”
沉默片刻,陆清寒忽然说:“我想把学堂扩大,再招些学生,不只是教记账,也教些实用的。比如看契约,算利息,识货品成色。”
“好主意。”林见月说,“营造坊那边,我也想带两个学徒。手艺不能失传。”
“那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扎根了?”
“能。”林见月握住她的手,“我们已经扎根了。”
第19章 不回去
八月十五,中秋。
葡萄架下,紫黑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垂着。
陆清寒踩着矮凳剪葡萄,林见月在下面用竹篮接着。
“左边那串最大。”林见月仰头指点,“小心刺。”
“知道。”陆清寒剪下那串葡萄,小心递下。
葡萄粒饱满,表皮覆着薄薄的白霜。
林见月摘一颗喂到她嘴边,陆清寒低头衔住,甜汁在口中迸开。
“甜吗?”
“甜。”陆清寒笑,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
这是这一年新添的,是常笑的痕迹。
这一年,苏州城渐渐习惯了“林东家”和“陆先生”。
学堂扩到了二十个学生,陆清寒请了两位女先生,一位教诗文,一位教女红。
她专教实用算术和账目管理,还编了本《女子实用算学》,在江南几个书院传抄。
营造坊的名声也打出去了。
林见月接了三座桥、两处宅院的工程,都做得漂亮。
她带两个学徒,一个木工,一个石匠,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学手艺认真。
工钱给得公道,料用得实在,雇主都愿意找她。
院子也变了样。
葡萄架下多了石桌石凳,井边菜地扩了,种了茄子、辣椒、韭菜。
东墙根下,林见月搭了个小小的鸽舍,养了两对信鸽。
是老郑托人送来的,说是“有事传信方便”。
葡萄剪了满满三篮。
陆清寒洗了一篮,摆在石桌上,又去厨房端出月饼。
“给沈太傅的葡萄包好了吗?”林见月问。
“包好了,两串最大的,还有一盒月饼。”陆清寒坐下,“镖局的人说,后天就能送到京城。”
两人对坐,喝茶,吃月饼,看月亮慢慢爬上天穹。
“去年的今天,我们还在河神庙。”陆清寒轻声说。
“嗯。”林见月握住她的手,“今年的今天,我们在自己家里。”
陆清寒:“有时候像做梦。”
林见月:“是呀,美好的不像话。”
陆清寒:“要是梦醒了怎么办?”
林见月:“那就再做一次。反正你在哪,家就在哪。”
陆清寒:“嘴这么甜,偷吃蜂蜜了?”
林见月:“吃葡萄了,你喂的。”
陆清寒看着林见月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疤痕。
林见月抬眼,眼中映着月光和她。
“清寒。”她轻声唤。
“嗯?”
“这一年,你开心吗?”
陆清寒笑了,眼眶却发热:“开心。比在户部时开心,比在陆家时开心,比……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也是。”林见月吻了吻她的唇,“所以这不是梦,是我们的日子。以后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在葡萄架下过中秋。”
“嗯。”陆清寒点头,“年年都过。”
院外传来孩童的歌声,是附近人家在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