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女官辞朝录(5)+番外

作者:徐北溟 阅读记录

“我画了很多图纸,有的建成了,有的被束之高阁。

但每一张我都留着,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尺。

“现在你告诉我,有人想让我连画图的机会都没有。”

林见月的声音很轻:“因为什么?因为几块砖的差价?还是因为……我们不该在这里?”

陆清寒感到心跳撞着胸腔。

她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声音稳住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只在乎账对不对,法守不守。”

“真是……”林见月摇头,这次真的笑了,“真是陆清寒会说的话。”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更小的图纸,递给陆清寒:“拿着。”

“这是?”

“你给我的支出明细里,东织造局那处。”

林见月展开图纸一角,是库房地基的剖面图,标注密密麻麻:

“我今早去重新勘验了。

你看这里,地基夯土的厚度比图纸标注薄了三寸。

还有这里,排水暗沟的走向改了。”

陆清寒凝神细看。

她的手不知何时也按上了图纸,指尖与林见月的只隔一线。

图纸上的墨线像连接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边是数字与银两,一边是泥土与砖石。

“薄三寸能省多少料?”林见月问。

“按当时砖价,恰好是一千砖的差额。”陆清寒脱口而出,脑中数字飞速运转,“但省料会降低库房承重,若存放重物……”

“会塌。”林见月接话,“而且排水改道,雨季积水会倒灌入库。”

两人同时抬头,

“这不是贪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是故意制造隐患。”

“然后呢?”林见月追问,“等库房出事,谁负责?”

“工部监管不力,户部拨款失察。”陆清寒闭了闭眼,“轻则降职,重则问罪。若库内存有重要物资受损,甚至可能……”

可能再也翻不了身。

“图纸你收好。”林见月将小卷图纸塞进陆清寒手中,“明细册我留着。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们交换查到的下一份证据。”

陆清寒握紧图纸,竹制图筒抵着掌心,微痛:“林主事这是决定联手了?”

“不是联手。”林见月转身,侧脸在夕照中镀上金边,“是各自查案,恰好方向一致。至于结果……”

她停顿,回头看了陆清寒一眼。

“至于结果,等活到能看见的时候再说。”

她说完便走,鸦青色的身影很快没入曲廊阴影,像一滴墨融进夜色。

陆清寒独自站在海棠树下。

花瓣还在落,一片落在她摊开的手心。

她收起图纸,抚平官服上的褶皱。

耳畔那缕碎发又滑了下来,这次她没有别回去。

就让那点朱砂痣露着吧,她想。

反正天黑,谁也看不见。

陆清寒回到户部时,天已擦黑。

值房里点起了灯,书吏说有人来过。

“谁?”

“司礼监的王公公,说是有几笔账目想请大人核对。”书吏呈上一份卷宗,“放您案上了。”

陆清寒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到案前,翻开卷宗,是江南茶税的旧账,按理不该由她复核。

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笺,字迹圆滑工整:

“陆主事近日辛劳,杂家特备明前龙井一罐,望笑纳。另:旧账如水,搅浑了难清,不如静置。”

没有署名,但用印是王太监私章。

茶罐就放在案头,青瓷釉面光可鉴人,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与此同时,工部营缮司值房内,林见月也收到了“礼物”。

—柄断尺。

木质尺身从中间裂开,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劈砍。

断尺下压着张纸条,只有四字:

“度而止之。”

林见月拿起断尺,指腹摩挲裂口。

木刺扎进皮肤,渗出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她将断尺扔进废料篓,转身展开一张全新的图纸。

提笔蘸墨时,她用的是最粗的狼毫,笔锋划过宣纸,沙沙声像磨刀。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宫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拎起的、发光的秘密。

第3章 危险

王太监的茶罐摆在陆清寒案头,像一颗裹着丝绸的毒药。

她打开罐盖,茶叶的清香漫出来,确实是上等龙井,每片芽叶都舒展如初春的舌尖。

但这份“好意”太重,重得压弯了空气。

陆清寒合上盖子,将茶罐推到角落,

书案上摊着江南茶税卷宗。

她一笔笔核对,数字如蚁群在纸面爬行,每一笔流向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内库采办司。那是王太监的辖地。

窗外更鼓敲过二更。

陆清寒揉着眉心,指尖触到耳垂。

她起身走向档案柜,取出三年前的内库账册。

纸张因潮湿微微发胀,翻开时,一股陈年墨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第三十七页,东织造局库房修缮条目。

申报人:王振(司礼监采办使)。

复核人:工部营缮司主事周明远。

拨款核准:户部度支司主事……名字被水渍晕开,只剩半个“陆”字。

陆清寒的手指停在那个模糊的姓氏上。

---

次日卯时,陆清寒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到值房。

她需要调取东织造局近五年的货物入库记录,这需要司库太监配合。

而那位太监,是王振的干儿子之一。

她遣书吏去递条子,自己则摊开一张巨大的棉纸,开始绘制关系脉络图。

人名用朱笔,部门用墨笔,银两流向用极细的银粉线。

上一篇: 雇佣个女侠闯荡江湖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