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144)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
无权、无势、无名望,甚至见到自己要伏地行礼。
可她偏偏坐在这棋局之外,是旁观者,也是设局人。
贺珩指尖仍扣着茶盏,掌心微凉。
他看着她静静地坐着,身不摇、心不动,只因这局,从来不需她亲自落子。
可为何。
他竟无法拒绝?
明明棋盘已现,风险也知,他却像是被轻轻拨了一步,思绪便再难抽离。
他甚至想不通,她到底是如何让这一切环环相扣的。
只是记得……
这壶明前龙井,香极了。
茶很好喝,可思绪却乱了。
若能以十万两,换回镇北王府的脸面,挽回这失察之过。
莫说白银,便是十万两黄金,他咬咬牙,也肯掷!
……可凭什么?
他惊觉,自己竟真在权衡这银钱的去处。
就这样,任她一纸话术,一番算计,甘心落下一子,成为她布下棋局中的一枚兵卒?
他低头,手指扣住茶盏边缘,眉心不自觉蹙起。
只觉得这茶,回甘太久,竟有些涩。
……
“世子可还恼着?”
顾清澄的声音温润得体,像是从未与他针锋相对过。
他抬眼,只见裙裾轻摆,她缓缓起身,向他行了个端正的礼。
“今日来求世子,是舒羽唐突了。”
“诚如方才所言。”
“舒羽改日再来叨扰。”
她抬眼,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直至世子……”
“不恼了为止。”
贺珩听得咬牙。
那口郁结终于压不住,他猛地开口,将那股愤懑生生逼了出去:
“十万两而已!”
这话一出,他方觉直抒胸臆,好不畅快。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账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却被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按住。
“世子莫急。”
她声音清泠,似檐下风铃:
“您别忘了。”
“除了十万两,世子,还欠我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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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耶!12点之前发出来!
再补: 后面我发现有宝宝说这些没有标1234的是过渡章,其实也不是,当时写的时候没想好标题。
第65章 攀附 到底是谁在攀附?
“什么条件?”
贺珩的眉心蹙起。
他真心实意地觉得, 自己像是被这少女包了个饺子,退路已然封死。
顾清澄神色如常,声音平和:“一样的, 我不会让世子平白相助。”
贺珩却本能地带了几分戒备:“痛快点说。”
她轻巧道:
“听闻世子将赴十二月和亲侍卫的遴选。”
“望世子携我……同往。”
贺珩闻言, 眼神复杂, 试探道:“遴选只录男子。”
“你掺和什么?”
她却答得坦然:“我想, 见倾城公主一面。”
贺珩抿唇, 不知在想什么。
“仅此而已?”他抱臂,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仅此而已。”她垂首, 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他凝视她良久,像是在读她眉眼间的留白。
他自幼熟读兵书, 沙盘推演,点兵布阵信手拈来。
可此刻, 却没读懂她。
这张素净的脸像一页无字兵书,明明遍布伏笔, 却让他无从下笔。
他喉结滚动,语气却冷硬:
“你可知,能在本世子身边的……”
“并非寻常身份。”
顾清澄再次垂首, 语气平稳:
“我知。”
“求世子成全。”
贺珩的眉心拧起, 像是被触及了心事:
“你知什么知!”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
“不过世子举手之劳。”
他不再看她,拂开她的手, 揣起账本放入怀中。
然后闷声道:
“还有月余,改日再议。”
顾清澄唇角轻扬, 笑意从容:
“好。”
“我等。”
。
午后。
贺珩独自坐在演武场边,破天荒地没有练枪,披着外袍,掌心里把玩着一柄普通的短剑。
赵副将回来收刀, 扭头一看:
“世子这是改行当刺客了?”
他大大咧咧道:
“这短手短脚的玩意儿,配不上您这八尺男儿!”
“您就得练那破雪枪!”
贺珩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赵副将惊奇地啧了一下:“乖乖,这都不反驳了?”
“如意公子,可是碰上不如意的事了?”
贺珩懒洋洋地抬眸:“有事说事。”
“没没没!”赵副将嘿嘿一笑,大刀随手一搁,抬起屁股,坐到贺珩旁边。
只静了不到三息,他突然伸手就抢:“这是什么宝贝疙瘩,给老赵掌掌眼!”
贺珩身子一扭,手腕轻转,短剑在掌中转出个漂亮的剑花,堪堪避开赵副将的爪子。
他眼风扫过,赵副将立刻挺直腰板望天,活像校场点兵。
“真没事吗,世子。”
赵副将憋了半晌,又凑过来,“不会是美人图上的那位……”
“惹您不痛快……”
冷光一闪,赵副将缩了缩脖子。
“聒噪。”贺珩冷声道,短剑在他指间翻转。
赵副将反而来劲了:“说说嘛!是不是那画上的姑娘,给您吃闭门羹了?”
他把胸脯拍得梆梆响:“老赵我最懂……”
“不会说话就滚蛋。”
贺珩忍无可忍:“当谁都跟你似的?本世子缺姑娘喜欢?”
“哦?”赵副将揶揄地关心,“那这是怎么了?”
言已至此,贺珩心神一顿,终究闷声道:“今天这个……说得挺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