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23)
她转念一想,又记起万婉宁方才那番狂言,不由冷笑:“如今看来,倒是错怪了那陆昭若。她若真有那般攀龙附凤的痴心妄想,又岂会赶走这个妹妹?”
她原打算将此话告诉萧老夫人的。
万婉宁失魂落魄地踟蹰在熙攘的街道上。
长街之上,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青绸作帷的轿子由健仆抬着,稳稳前行。
更有那雕栏朱漆的马车,骏马佩着金鞍银铃,徐徐驶过,车中偶尔传出贵女们轻柔的说笑声。
偶有贵女不耐车中憋闷,也会下车步行。
她们身着缕金彩锦的旋裙,外罩轻罗薄纱的褙子,云鬓上插着步摇花簪,行动间珠翠流光,暗香浮动。
身后总有二三婢女紧随,小心伺候。
两旁店铺林立,珍宝奇玩陈列其中,引得这些贵人时常驻足。
万婉宁几乎痴了一般盯着别人看,心底满是酸楚与渴望。
何时自己也能过上这般贵气的日子?
可,眼下她连下顿餐食,在何处落脚都不知。
她不甘心。
想到此处,她不禁伸手抹去眼角的眼泪。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夜瞑正带着几名亲兵,从前方街角转出。
机会!
万婉宁心下一横,算准时机,脚下故作一软,伴随着一声娇弱的惊呼,整个人便朝着萧夜瞑马前的方向“不慎”跌去。
她跌坐在地,抬起泪眼,正欲诉说什么。
然而,萧夜瞑的目光甚至未曾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马蹄声未停,他带着人径直从她身旁掠过,漠然离去。
那一瞬间,万婉宁彻底明白了。
在他的眼里,自己从来就不存在。
她在他身上,莫说是个妾室,哪怕一个外室,都得不到。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让她瘫软在地,几乎无法起身。
突然,一道磁性的嗓音自头顶响起:“这位娘子,可是身子不适?”
万婉宁茫然抬头,逆着光,只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郎君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
当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她心中猛地一颤。
这人,不正是那日她初入属京时,曾在城门处有过一面之缘的郎君吗?
那时她坐在马车里,正新奇地撩帘张望,恰见一位年轻郎君骑于骏马之上。
那时,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便羞怯地放下了车帘。
万没想到,竟会在此等狼狈境地下重逢。
那锦衣郎君见她怔忡,又温声唤了一句:“娘子?”
万婉宁猛地回过神,目光落在眼前象征着权贵的手上。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第184章 万婉宁真的富贵了
澄瑞院内,烛火轻摇。
冬柔侍奉陆昭若卸下簪环,没忍住,轻声问道:“娘子,冬柔有一事不明。万婉宁今日言行虽不妥,但……罪不至此。您为何定要将她赶走,不留半分余地?”
陆昭若抬手轻按眉心,沉默片刻方道:“你可记得,在来属京的路上,她曾自断一指明志,我念她决绝,才给了她一次留下的机会。”
她语气微沉:“可惜,她并未珍惜,反而变本加厉。”
转过身,目光清明如雪,直直看向冬柔:“今日她在院中那番‘维护’,字字句句都将我架在火上烤。最险恶的,便是那句‘若得圣上青眼,何愁觅不到比萧府更好的姻缘’。你且想想,这话若经宋嬷嬷之口原封不动传入萧老夫人耳中,萧老夫人会如何想我?”
她声音渐冷:“若再传扬出去,属京众人会如何议论我?乃至官家听闻,又会作何猜想?”
冬柔闻言,脸色微变。
陆昭若继续道:“届时,萧老夫人只会认为我陆昭若心比天高,借住萧府是别有所图,今日若不断然将她逐出,他日必成心腹大患。我不能再留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在身边。”
冬柔听完,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低声道:“是冬柔思虑不周,娘子深谋远虑,此举是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陆昭若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也理应由她自己承担。”
属京城南一座别院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万婉宁已换上一件不甚合体、颜色却过分鲜艳的胭脂红裙,与那位锦衣郎君隔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对坐饮宴。
几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梨花酒。
男子姿态闲适,亲自执壶为万婉宁斟了一杯,语气温和:“万娘子不必拘谨。”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万婉宁略显局促却难掩娇艳的脸上,又道:“白日里仓促,未及细说,某姓戚,草字粱,家父在国子监领一份职司,蒙圣恩位列五品,某在家中行二。”
万婉宁听对方自报家门,竟是官门子弟,五品,还是嫡次子……
虽然并非勋贵门第,但已是她这等出身女子平日想都不敢想的高枝了。
足矣,足够了。
阿姐曾经跟李衙内在一起,李衙内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之子。
她伸出手接过酒杯。
戚粱指尖似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万婉宁的手指。
万婉宁手微微一颤,却并未缩回,也未露愠色,反而颊边飞起一抹红霞,迅速低下头去,声如蚊蚋:“戚郎君大恩,婉宁……不知何以为报。”
戚粱将她这欲拒还迎的羞怯之态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见娘子孤身流落,心生恻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