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24)
接着,顺势温声问道:“只知娘子姓万,还不知闺名为何,仙乡何处?”
万婉宁抬起泪眼,语带哽咽:“妾身贱名万宁娘,原籍吉州。家中父母早逝,家道中落,唯与阿姐相依为命……奈何阿姐命薄,也已不在人世。妾身孤苦无依,幸得同乡的陆姐姐垂怜,她心善,认我做了义妹,带我来到属京。”
她话锋一转,一脸的委屈:“陆姐姐她便是那位在吉州城捐赠大量物资相助萧将军的人,如今暂住在萧府……她即将面圣,是极体面的人。妾身本分,不敢给她添乱,只想安心度日。
“可谁知……许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周到,惹了姐姐厌弃,今日竟……竟被赶了出来……”
戚粱手持酒杯,静静听着万婉宁的诉说。
他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在她提及“被赶了出来”时,持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待她话音落下,缀着些许哽咽,他方缓缓放下酒杯:“竟有此事?”
他轻轻摇头,似有惋惜,“既认了义亲,便该善始善终。陆娘子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他并未安慰,而是取过温在热水中的执壶,重新斟满酒杯。
“人生地疏,难免惶恐。”
他将酒杯轻轻推至她面:“这处别院还算清静,万娘子若不嫌弃,不妨暂歇几日,再从长计议,一应所需,自有下人打理。”
随即唤来一名伶俐婢女,吩咐道:“春儿,好生伺候万娘子。”
名唤春儿的婢女忙向万婉宁欠身行礼:“奴婢春儿,见过万娘子。”
万婉宁心中猛地一撞,一股狂喜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但,她立刻垂眸,死死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
再抬眼时,眼中已水光潋滟,带着不敢置信的怯懦与感激:“郎君大恩……婉宁、婉宁何德何能……”
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仿佛激动难言。
微微咬唇,强忍泪意,才继续柔声道:“蒙郎君不弃,收留婉宁这孤苦之人……定当谨守本分,绝不给郎君添乱。”
随即,又向春儿浅浅颔首:“有劳春儿姑娘了。”
酒过三巡。
戚粱从袖中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牡丹簪,簪身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含笑将簪子轻轻插入万婉宁发间,端详片刻,柔声道:“美人当配珍饰。”
万婉宁抚着发间冰凉的金簪,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狂喜。
这华服美食,仆从环绕,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么?
烛影摇曳,酒意微醺。
戚粱的目光落在万婉宁染了红霞的侧脸上,愈发深邃,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暧昧。
他倾身向前,几乎贴到她的身子,声音低沉:“夜色已深,万娘子今日受惊,不如……早些歇息?”
万婉宁心头一紧,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她深知,此刻若轻易依从,便与那些呼之即来的玩物无异。
她必须吊足他的胃口,让他觉得她并非唾手可得。
她忙侧身避开些许距离,垂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带,声音带着慌乱与羞赧:“郎、郎君……今日之恩,婉宁已是感激不尽……只是、只是初来乍到,心中实在惶恐……还请郎君,容婉宁……稍安几日……”
戚粱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一声,从容地直起身子:“倒是戚某唐突了。”
他语气依旧温和:“娘子一路劳顿,是该好生静养。”
最后又嘱咐春儿好生照料,便施施然起身离去。
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万婉宁缓缓松了口气,然后独自对镜,反复端详簪子,只觉镜中人眉眼间都透出了从未有过的娇贵。
她勾起唇角,心中暗道: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陆昭若,你瞧好了,离了你,我只会过得更好!
第185章 相国寺,看穿她重生的高僧。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陆昭若收拾妥当,正带着孙敬出门往相国寺去。
虽然昨日萧夜瞑已条分缕析地排除了所有可能,言明并无符合她梦中形象的已故将军,但她心中那份由梦境牵引的执念并未消散。
她仍想去相国寺的碑林亲眼看看,那些冰冷的石刻里,或许藏着一丝被军录遗漏的线索。
刚踏入院中,便是一怔。
只见晨曦薄雾里,萧夜瞑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逗弄着蜷在石阶上的阿宝。
阿宝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萧夜瞑肩背松弛,侧脸上带着一抹罕见的、全无防备的柔和笑意,竟有几分少年般的明朗。
脚步声惊动了他。
萧夜瞑猛地回头,见是陆昭若,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凝住。
他慌忙起身,动作快得惊走了阿宝,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袖口,耳根微红,目光游移,无处安放。
陆昭若将他这番窘态尽收眼底,温温一笑,问道:“萧将军怎会在此?”
“陆……陆娘子。”
他声音有些干涩,“母亲……母亲吩咐,让我……陪娘子去一趟相国寺。”
陆昭若静默一瞬,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耳廓,微微颔首:“有劳萧将军。”
萧夜瞑松了口气,又急忙道:“路途不远,我已备好马车,由……由我亲自驾车便可。”
言罢,他瞥了一眼陆昭若身后的孙敬,又道:“孙敬今日可留在府中歇息。”
孙敬闻言,并未立即应声,只将目光投向陆昭若,等她示下。
陆昭若对孙敬略一颔首:“孙敬,你便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