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人师尊发生误会后,我黑化了(120)
梦里大雪封山,有人背对他而立,回首时唇形微动,却怎么也听不清。
胸口空荡得可怕,他下意识去摸枕边。
什么都没有,连一点余温都无。
殿门轻响,李无咎端着药进来,见他坐着,淡淡道:
“少主,尊上有令,子时之前必须服药。”
詹许慕抬眼,眸子干净得像被雪洗过,却带着空洞的惶惑:“李无咎……我丢过什么东西吗?”
李无咎懒得跟他废话,敷衍道,“没有。”声音平稳。
詹许慕“哦”了一声,垂首喝药,唇碰到药沿,忽然低声:“可我总觉得,有人在外面等我。”
李无咎别过脸,望向窗外血月,半晌才道:
“少主记错了,魔宫之外,皆是仇敌。”
第104章 洗干净
到了深夜,沈君莫踉踉跄跄的回到了主院,把自己蜷在床榻上。
这一夜,没有人抱着他睡了,他只有一个人。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沈君莫躺在榻上,将满是血的手举了起来,像是要去捧住投进来的月光。
月光穿过指缝,投到了沈君莫带有血渍的脸上,投到了那双愣愣的眼睛里。
那双远山黛混着天縹色的眼睛里只有茫然,无措。
风过,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将投进来的月光也也一并搅碎了。
沈君莫看着左右晃的月光,握了握手掌,手心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除了伤口和血还是伤口和血。
手心上那么多伤口,看着好脏啊,好丑啊。
小徒弟回来了估计会嫌弃吧,嫌弃了就不牵他了,也不和他睡了。
沈君莫脑子乱乱的,到最后只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如果詹许慕回来,估计会嫌弃吧。
想着想着边走到外面,打了一盆冷水,将满是伤口的手泡了进去。
“嘶……”
冷水刺骨,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把整只手都埋进铜盆里。
血一绺绺地散开,像墨汁滴进清水,很快就晕成一片淡红。
伤口被冰水一激,边缘翻卷的皮肉泛起惨白,他却愈发狠地搓洗起来,他用指甲去抠,用掌心去磨。
水声哗啦,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怎么洗不干净……”
他低低地喘了一声,像是对谁解释,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铜盆边缘被他按得咯吱作响,指节泛青,伤口刚凝住的一点血痂又被他生生搓开,殷红重新涌出来,顺指尖而下,滴在青石砖上,像一串极小的朱砂印。
疼吗?
应当是疼的。
可那疼被另一种更锋利的情绪盖过去了,他此刻怕詹许慕回来,一眼就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他这般狼狈,谁看了会不嫌弃。
可他不怕别人嫌弃他,他只怕那青年皱着眉后退半步,怕那句“师尊,你手好脏”从詹许慕的口中说出来。
他怕詹许慕不要他了。
于是他想把“脏”洗掉。
血越洗越浓,水却越来越冷。
到最后,铜盆里的水已成了混浊的暗红,盆底沉着细碎的皮肉。
沈君莫低头望着,忽然觉得那不像自己的手,骨节突兀,指背青筋暴起,红彤彤的肉没了皮保护。
显得恐怖。
他怔了怔,慢慢把手指蜷起,想握成拳。
可刚一用力,刚被搓开的伤口便齐齐迸裂,血珠滚成线,顺着腕骨滑进袖口,在雪白的里衣上洇出一串暗色的花。
水脏了,他换了一盆。
“……还是脏。”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下一瞬,他忽然端起整盆水,猛地泼向自己——
“哗啦!”
冰水顺着头发灌进脖颈,冲淡了脸上的血渍,手上的伤口针扎般剧痛。
他打了个寒颤,却像终于找到一点清醒似的,踉跄着退到主院的墙旁,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
没了那人,房间都显得冷清了好多,没有生气了。
月光斜斜地切过他的半边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像被刀劈成两半。
风更大了,院中那株老桃树枝叶乱撞,簌簌地掉下一阵密雪般的花瓣。
树是前些年詹许慕栽的,桃花有灵力养着,一年四季都开着。
有一片飘飘悠悠的飘了进来,沾在他湿透的睫毛上,被血黏住,颤了颤,没掉下去。
沈君莫仰起头,目光穿过桃枝,望向那轮被云啃噬得只剩一弯锋刃的月亮。
“不是说要和我长长久久吗?怎么就消失了呢。”
沈君莫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像刀尖刮过瓷面。
他抬手想遮住眼睛,却忘了自己满掌是伤,血与冷水混着,顺着眉骨滑进眼角,刺痛得立刻涌出泪来。
那泪一冲,血色晕开,像在脸上划了一道极艳的胭脂。
“詹许慕……”
他叫那名字,声音低到尘埃里。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桃花纷落,月光被云彻底吞没。
院中陷入一片漆黑,连影子都不肯陪他。
沈君莫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湿透的衣摆堆在脚边。
他把伤痕累累的手藏进袖口,额头抵膝,整个人蜷成极小的一团。
黑暗里,血仍在渗,顺腕而下,滴在青砖缝隙,发出极轻的“嗒、嗒”。
像更漏,像更鼓,像谁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敲着丧钟。
他忽然希望天永远不要亮。
天一亮,詹许慕若真的回来,便看见他这副模样,狼狈不堪。
可是若詹许慕永远不回来呢,他便连这点奢望也彻底没了。
左右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