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城/枭骨录(5)+番外
秋生啧啧称奇。
“听少侠讲话,不是江湖人吧?不知少侠师从……”
“我师父是黄粱城中收夜香的。”
“……”
金瞎子一张嘴张张合合,好半晌哦了一声:“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说完,他转过头去看李舒来:“不知李少侠……师承?”
“没师承,做些刀口舔血的营生。”
“刀口舔血?”
这年头虽乱,但真敢杀人越货的总是少数,多数人行走江湖只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浪迹四方罢了。
又有几人想过飘忽不定,朝不保夕的生活?
秋生:“李兄也是八门之一?”
“看着不像。”
金瞎子轻咳一声,卖弄起来:“世人常说江湖八门,可实际江湖远不止八门那样简单。
“这金、皮二门正如李少侠所讲,老夫便不再赘言。
“而彩门又叫利门,多以街头戏法,幻术等为营生,挂门,指武把式,卖武的武艺人。
“平团调柳四门,皆是以曲艺为主。”
金瞎子说着,慢慢压低了声音:“此八门为人所知,是因为江湖行走,此八门尚算说得出口。
“八门之外,还有下四门,寻常人也称野四门。
“这下四门,分别为风、火、池、妖。”
虽行走江湖久了,这都是些众人皆知的事,但金瞎子也不愿犯了谁人忌讳,讲到此处时,声音已压的极低。
便是李舒来,听着也来了几分兴趣。
“风门中多是些地痞流氓,平日里跟当地纤手【纤手-三姑六婆】厮混,暗中寻一些贫苦人家。
“有人性的,上门游说,哄骗人家卖儿卖女,没人性的,寻一夜黑风高时,将人掳走或是拍花拐卖,转过天就天南地北的,不知把苦主卖哪里去了。
“运气好,说不得能在如朝岁节这等时候,在柳门或哪个梨园中瞧见,运气不好,便只能被送去窑子,亦或暗娼馆,又或者那些个做采生折割的畜生手里。”
金瞎子说到这,轻声哀叹。
这几年天下乱、百姓苦,这种事儿他着实不少见。
秋生皱眉:“这风门,竟是人贩。”
李舒来把玩着手中干草,目光幽暗。
金瞎子点头:“是啊,所以这下四门多为江湖人所不齿。
“至于火门,那里头全是些用巫术骗人的神婆神棍,寻常打着捉妖、走阴、附身等旗号骗钱……”
“那您这……”
提起神棍,秋生狐疑看着金瞎子,金瞎子见状嗷呜一声:“我们堂堂金门,怎能跟火门相提并论?”
“我又没说什么,您老继续。”
秋生摸了摸脸颊:“风火二门我已知晓,老先生,那池、妖两门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5章 池与妖
“池门……”
金瞎子摸着下巴,似有难言之隐。
“池门也被称为雀门,这些人以赌敛财,诱人上当。”
将指尖的干草捏成几段,李舒来漫不经心把话接了过来:“池门中多为流民无赖,他们常凑到一起,攒些赌局,再拉人进来参赌。
“小到猜骰子点数、马吊,大到专人专局,凡被这些人盯上,少不了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秋生啊一声:“专人专局是什么意思?”
金瞎子轻叹:“我本家有个兄长,就曾遇见过几个池门中人。”
想起往事,金瞎子眉心紧蹙:“我那本家兄长也算人中龙凤,虽说不上貌比潘安,但也仪表堂堂,还有功名在身。
“加之他家中恒产不菲,祖宗基业也殷实,十里八乡大小算个乡绅,是以结识许多朋友。
“有一年,他认识一个姓魏的生意人。
“我曾跟我这本家兄弟,去找过一次这姓魏的……”
回忆当时场景,金瞎子啧啧两声:“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那样殷实的人家。
“两进的宅子,青砖大瓦,白玉石铺地,家里头仆从无数。
“就是院子里随便铺在地上供人踩踏的毯子,都透着金光,也不知是不是用金线缝制的。
“老夫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一餐,就是在那魏姓人家里吃的。
“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好酒好菜,你尽可以敞开了肚皮吃,哪怕整个人吃得滚圆,也没人阻拦你。”
说着,金瞎子嘴里嘶溜一声。
毫不在意抹了抹,他继续道:“你们是没见过那魏夫人……
“那一身衣裳阔绰的,那身段……啧啧啧……”
提起魏夫人,金瞎子眼中的惊艳和难忘一闪而过。
“她谈吐温雅,细声细语,容貌也秀丽,这么多年老夫都没能忘却那日场景。
“那姓魏的行商也是个谈吐练达,大方不拘的,我那日不过是帮本家兄弟跑趟腿,他便足足给了我十几个铜子儿。
“他这样的人,我见了腰杆自然就弯了下去,也不知怎的,就是挺不直。”
秋生听到这,眨着眼:“这魏姓人,诱你兄长去赌了?”
“是啊。”
金瞎子囫囵抹了把脸:“说来我这本家兄长几代善人,有他们家帮衬,族中大小兄弟过得也算滋润,虽说不上富裕,但总能糊口。
“我这兄长并不是个好赌的,也不好色,即使这般,最后也还是被池门的人算计了去。”
李舒来似有好奇:“如何算计的?”
金瞎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魏姓人与我兄长结交大半年,给兄长引荐许多了不得的大人物。
“如今想想,那些个人,分明都是池门里头的托儿。
“可那时我们哪里知晓?我看到那魏老爷见了别个,也如我一样卑躬屈膝,做小伏低的,便觉他们都有着泼天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