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城/枭骨录(6)+番外
“这些人出手也的确阔绰,指甲大的碎银子随手就赏了,给他们跑一次腿,顶得上庄户人家三两年的收成。”
秋生听他总说不到点子上,不免急切催促。
“别急,我就要说到正头了。
“这魏老爷身边有个纨绔子,说是哪个大官家的长房嫡出,这纨绔……”
金瞎子嘬着牙花:“忒败家了些。
“这纨绔出现后,魏老爷便身前身后伺候着,他今儿说要逛花鸟园子,明儿整个魏家上下就尽是鸟鸣。
“这纨绔还有个爱好,他好赌。”
李舒来听到这,已可预想后面结果,便垂着头思考其他去了,唯秋生听得津津有味。
金瞎子也遂他的愿,直言道:“这纨绔虽然爱赌,但却是个空子。”
“什么是空子?”
“江湖人管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叫空子。”
秋生点头,金瞎子继续道:“这纨绔好玩儿,但又没本事,每次几百上千两的输钱,还面不改色。”
“几百上千?”
金瞎子挥手打断秋生的惊呼:“他输得再多,也会有仆人源源不断送银子,那姓魏的说,这些银子不过是这纨绔的一些点心钱,当不得什么。
“我那兄长本不好赌,可偶尔去魏府总有人手不够的时候,姓魏的便使了银子给我兄长,让他凑个人手。
“当然,这本金皆由魏家所出,而赢了,姓魏的则会给我兄长一二成银子做彩头。”
“一二成……”金瞎子唇角微抖:“对我们来说,已是巨富之数。”
“我兄长日日在赌桌上,赢得千两百两,可最后拿到自己手中的,只有施舍般的百十数,短期尚不能打动他,可久了他如何能甘心?”
“慢慢的,他不再满足,提出不用魏家的银子,而要用自家东西跟那纨绔对赌。”
说到这,金瞎子脸色愈发难看,顿了半晌才幽幽道:“姓魏的起初不同意,直言自己也靠吃这纨绔养活一家人。
“在我兄长再三祈求下,姓魏的方同意带他一起。
“可这也是有条件的,那姓魏的与我兄长商议,他二人一起出千骗那纨绔。
“我兄长动了贪念,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后来他们越赌越大,直到有一日,那纨绔输红了眼,掏了家底出来对赌,我兄长那时与姓魏的拿了许多好处,自然以为这次也跟往常一样,可赚个盆满钵满……”
金瞎子话停在此,秋生却没有再问下去。
“后来……”
扯了扯屁股下的长幡,金瞎子声音喑哑:“我那兄长当夜就投了江,那纨绔去家中收房收地时,我堂叔气死在田上,婶子一头撞在树上。”
“我与几个同宗兄弟,本想去寻姓魏的讨些帮助,可再到魏家,早已人去楼空。”
“我兄长家倒下,再无人接济族中,后来本家兄弟四散,我也四处飘零。这几年见得多了,方知当年我那本家兄弟,是被池门中人给设计了。”
金瞎子再叹一声:“我那本家兄长,是个稳妥人,酒色财气半点不沾染的,多年里一直接济同族同宗,是顶好的人……”
秋生双唇张张合合,也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李舒来却是垂着眼道:“一念贪心起,百万障门开。”
金瞎子闻言也不住点头:“诸恶从贪来,贪欲不破,祸必临头……”
讲到这,三人都有些沉默。
秋生不敢再问,反是金瞎子掸了掸棉袍上的灰尘,继续道:“池妖二门相近,见了池门的,妖门也不远了。
“而妖门,多是色相骗子。”
第6章 套白狼
秋生闻言,低着头凑向前:“妖门和娼门……”
金瞎子瞥了眼坐在角落中,风情万种挽着头发的隐娘,微微摇头:“听老夫一句劝,莫挨她们。”
“都是走江湖的,并非老夫看低谁,而是怕。”
一句而过,金瞎子不再讲隐娘,继续道:“妖门女子大都生得漂亮,行骗手段也多,常令人防不胜防。
“我就曾见过一个妖门女子,利用五六岁小儿行骗的。
“她们先将孩子丢在街头,那孩子见了衣着光鲜的妇人便上去哭求,遇见心软的,多会领回家中给口吃食。
“而这些妖门女子,会佯装孩童家人,上门酬谢,借此进入家中,留意家中环境、人口。
“若人员稀少又富裕,不日便会有贼人上门,或是当下便偷走家中财物。”
见秋生张嘴,金瞎子淡笑:“当然,除了八门和下四门,还有荣、拦、横、调、柴、马、离、随、谣等,数不胜数。
“一两日的,根本说不完。”
话到此,金瞎子看向李舒来:“就不知李少侠,是哪一门的?”
将眼中白蒙摘去后,金瞎子看人时再没了先前的诡异,反显得咄咄逼人。
李舒来从地上抽出一根干草,两指捏合,极为轻巧的在干草一头打出一个结扣。
他随手一甩,便套在秋生食指上。
秋生用力,发现绳结竟越拉越紧,李舒来见状,指尖轻弹,那草上结扣犹如活物一般,瞬时散开。
这一手使得利落,令秋生很是崇拜。
李舒来则道:“也不是哪一门哪一派,不过一个青山脚下套白狼的。”
“套白狼?”
不说话时,秋生面容有些寡淡,唯独说起江湖事,他眼中才有一丝鲜活。
也许是身份的关系,平日里愿意与他交谈的人太少,导致少年看着有几分因长久孤寂而滋生出的呆滞。
李舒来行事全凭己心,见秋生问也就随口道:“世道不好,闲来无事为糊口,只能找个地僻人稀的地界,等到天黑套些吃食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