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城/枭骨录(7)+番外
金瞎子闻言朝秋生嘿嘿一乐:“李少侠方才露的那一手甚是利落。
“老夫听过这行当,这套白狼指的就是李少侠手上那一抹绝活。
“一条绳,一个扣,夜半三更找一漆黑地儿,遇见行人就将手中长绳往脖颈上一甩,再用力……”
金瞎子抬起手臂,做了个将人勒晕的动作:“然后就将这些个肥羊身上的东西掠劫一空。
“老夫说得可对?”
李舒来点头:“没错。”
“呵。”
金瞎子咧嘴一笑,眼中却带了三分探究:“青山那处偏僻,离官道又远,行商的甚少去那,李少侠这身手怎不选个热闹地儿?”
“只认识青山的路。”
金瞎子皮笑肉不笑:“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寻常人身上怕也没几个银钱……”
秋生闻言插嘴:“那一日能套几个钱?”
李舒来面色不改:“这年月,买条人命亦用不上二两银,我这营生自然也没什么收成,求活而已。”
“那是多少?”
“生意好,仨月能套出两张大饼。”
“什么饼?”
“运气好了能套两张肉饼,运气不好,只能套些观音土饼。”
这分明是信口胡说,金瞎子心有不快。
这少年将他老底儿翻个底掉,说到自己却含糊起来……
视线落在李舒来放在膝上的右手,金瞎子呲牙道:“方才我见李少侠指腹生了一层茧,不像玩绳的,倒像耍刀的。”
秋生不在意李舒来玩什么,执拗开口:“吃观音土的你都套?”
金瞎子老怀安慰,觉着秋生这少年,还不算良心丧尽。
这些年天愁地惨的事儿他见得多了,一腔热血早已凉透,亦心坚如铁。
正想感叹几句后生宽仁,就听秋生字字惋惜:“实是凄凉,且收益也太不平稳了些,你以后还不如与我一起收夜香。
“虽是辛苦,可整点吃的喝的不成问题。”
金瞎子闻言,眼皮一抖,只觉这话听着说不出的别扭。
“暂时还成,若实在艰难,再去寻你。”
李舒来拍了拍秋生肩膀,潇洒一笑。
“你也不必为李少侠担忧,绳扣儿不打了,总还能使刀……”
知晓金瞎子这是想摸自己的底,李舒来也不恼,随意点头:“是玩了几年刀,打小儿的功夫。”
说完,李舒来盯着金瞎子,面色微淡:“家传的骟猪手艺,哪天有机会给老神仙亮个相。”
“……
“倒也不必。”
将签筒往两腿间一挡,金瞎子讪笑一声。
还不等有别的反应,几人就听身旁传来噗嗤一声少女娇笑。
隐娘抱着双膝坐在一旁,棉裙因动作而拉上去一截,露出巴掌大灵巧的一双小脚。
冬日里她还穿着绣花鞋,看着做工精巧针脚细密,可应是中看不中用,此时正冻得不停摇晃。
“想不到公子生得俊,人也这般有趣。”
隐娘看着李舒来,故作羞涩。
原本朝岁节她该在楼子里接客,可昨日却突然收到祖父说要为她摆脱娼籍的消息。
她为什么为妓自己心中再清楚不过,这身份不是那么好摆脱的。
昨日求了老鸨一夜,才答应今天放她回家看看,她得亲口问问祖父发生了什么。
想到相依为命的祖父,隐娘下意识摸了摸身后的包裹。
“公子……”
再抬头,她面上勾出一抹甜笑:“公子眉眼比戏曲儿里的武生、小生还俊呢,奴家心里喜欢得不行。
“公子给奴家个机会,奴家愿意鞍前马后……被里被外服侍……”
“贱货。”
先前便觊觎隐娘美色的中年男人,突然大声喝骂一句。
被人辱骂,隐娘不吵也不闹,只是一脸哀怨地看着李舒来,眼中泪欲落不落,好不委屈的模样。
金瞎子见状,伸手往脑门上一拍:“我就说沾不得,沾不得吧,这姑奶奶,是个厉害角色。”
第7章 开杀戒
“怎么就厉害了?”
秋生凑到金瞎子身边,低声嘀咕。
金瞎子抬眼去看李舒来,见对方不为美色所动,也无英雄救美的意思,又转头看了看骂人的大汉。
那中年男人生得膀大腰圆,冬日里赤膊而坐,脚下放着一把巴掌宽的臂长弯刀和一把铁扇,还有些零星瓶罐散落在身边。
男人后背前胸满是刀疤,乍一看十分骇人。
他视线狠毒,目光恶狠狠地在隐娘和李舒来二人面上游移,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跳而起,冲上来打翻几人。
金瞎子摸着下巴,低声嘟囔:“这娼姐儿是故意的。
“她一个弱质女流只身一人进入怪庙,本就不寻常。”
“为何不寻常?”
金瞎子嗔怒:“娼姐儿会没地方住?来这里,八成别有目的。
“且这一屋子人,李小子看着冷心冷肺,你瞧着傻头呆脑,看就不是贪恋美色,会占她便宜的,有这份眼力,就简单不到哪里去。
“她左一句右一句,一来是想寻个靠山,二来也是知道自己身份扎眼,想告知别人,她扎手,碰不得。
“城门刚关闭,城中这会儿应该正乱着,眼下怪庙里已进了许多人,堂外也吵嚷得厉害,说明黄粱城应出了些大事。
“怪庙里头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若城门关一两日还好,关久了……
“她若不先表明招惹自己的麻烦处,日后怕要受扰。”
这娼姐儿分明是故意撩拨李舒来,激那中年汉子跟他们对上。
若李舒来少年热血,经不住激,将那汉子按倒在地,在其他人眼中,这娼姐儿自然而然是受了李舒来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