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城/枭骨录(8)+番外
若那中年汉子……
金瞎子又看了眼那男人身边的零碎东西,心下了然,对秋生低声道:“你别看这人生得五大三粗,瞧着威武勇猛似的,实际就是个银样蜡枪头。”
“咋看出来的?”
“这男人,好色占三分,还有七分,为立威。”
李舒来闻言点头:“长刀、铁扇、瓷瓶、刀疤。这人做的是‘走马穴’卖刀伤药的买卖。”
金瞎子伸出个拇指,低声赞叹:“好眼力。”
“什么是……”
还不等秋生接着问下去,那中年男人便朝着几人走了过来,看似气势汹汹可实际却直奔隐娘而去。
李舒来坐在原地,既未开口,也无动作,摆明了事不关己。
“我出去解手。”
见屋中要起乱,李舒来站起身走出怪庙。
此时距离关城门已接近一个时辰,进怪庙的人也越来越多,加上守城将领被杀,外头怕已经乱起来了。
黄粱城位于南北二昭交界处,此城位置特殊,守卫也森严,若城门不开,极难离开。
但城门紧闭,百姓不得出入,不代表城中所有人都不能出入……
脑中思绪翻飞,李舒来寻一隐蔽处,随手解开腰带。
他一掀长袄,一股刺鼻血腥飘了出来。
李舒来微微低头,就见凌晨染上的鲜血此时已变为黑褐色,被捂了大半日,正散出难闻气味儿。
“要么久不开张,要么一日杀两人,老头子,手劲还不小……”
他啧啧两声,眼露不耐。
早上动手一时不察,竟被那老头子临死反扑。这一身血衣,若被人瞧见,必会横生枝节。
李舒来眉头紧锁,正琢磨再去哪里偷件袄子时,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
“找死……”
一抹银光浮现在指尖,李舒来将袄子一合,反手便奔身后人颈上而去。
待见到是一脸娇羞的隐娘时,他手指微蜷,将柳叶刀收回袖中。
“公子好身手。”
寸长碎发飘落,隐娘看着被削掉的头发悠悠落地,有些发怔。
这人动作太快,这般近的距离,她连对方手中拿的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收起你的把戏,再有下次,掉的就不知是什么了。”
李舒来不动声色将长袄穿好,遮掩一身血气。
“既然公子瞧出来了,奴家便实话说了吧。”
随手拨弄眼前碎发,隐娘一脸正色:“虽奴家出身娼门,但也并非不懂江湖规矩。方才借公子震慑那人,确实不该,奴给公子赔罪。”
说完,隐娘按着身上包袱,弯腰行礼。
“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奴家祖父还在家中等着,未想今儿城门突然关闭。进庙前,我只听说城里出了大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开城门。
“奴跟家中祖父相依为命,若我出事,祖父必无法独活。”
她虽命贱,但也是祖父一手带大,祖父年事已高,家中出事后便一直为帮她脱离娼籍奔忙。
所以她不能出事,她必要全须全尾回家见祖父。
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隐娘语带哀求:“这是我一年的卖身银子,若公子不嫌弃,还请看在银子的份上护我一程。”
想了想,隐娘咬着唇:“不管几日,哪怕眼下便开城门,这银子也归公子所有。”
李舒来看了一眼帕子里包着的碎银,不多,顶天三五两,淡笑一声没有言语。
这女人的话听着恳切,可实则心思不少。
朝岁节突然关闭城门,必是大事,定不会轻易打开,她这般说也不过哄他而已。
“抱歉,我无心沾惹是非,姑娘另寻他人吧。”
说完,李舒来转身离去。
“公子……”
隐娘阻拦李舒来去路,还想说些什么,李舒来却道:“以姑娘的身份,应当不缺去处也不缺替你出头之人,再纠缠,可就失体面了。”
方才那男子分明冲着她而去,可不过片刻,这女人就安全脱身,可见这人确实如金瞎子所说,有几分麻烦。
莫说眼下正值是非之秋,就是平常,他也不会插手管这些烂摊子。
低头仔细整理了长袄,将内里的血迹遮掩严实,李舒来重新回了庙中。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怪庙里已人满为患。
“可不得了了,城里……城里出大事儿了……”
李舒来站在门口,还不等反应,身后一个人推开他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外头……外头死了好些人,那病秧子他……他杀疯心了。”
李舒来闻言一顿,隐娘则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后,她苦涩一笑。
体面……
她……
以她的身份,的确不缺去处,也不缺人依附。
可有些人、有些地儿,怕是去了容易,能不能走得了,就不随她了。
第8章 凶手
“那病秧子又做什么了?”
“这大好的日子,关什么城门啊?”
方才跑进庙堂的男人撑着廊柱,粗喘道:“那病秧子杀疯心了,城墙底下死了好些人。
“血流了满地,我……与我同进城的兄弟,想要强冲出去,反被守城的砍了脑袋,人脑袋骨碌碌滚落……”
男人一脸惊恐,说到这,狠狠抹了一把脸。
“是不是南昭狗打进来了?”
角落中站起一个少年,义愤填膺:“南昭狗杀我北昭百姓,孟钰却只知封门躲避?
“他手起刀落只敢杀自家人,见了南昭狗,怕是要吓得将头缩进裤裆里去。”
李舒来站在门边,闻言狠狠蹙眉。
“莫说这话,你这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