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4)
六陶早已按捺不住,抢着开口:“我去的那两家,他们的孩子在死前也脖颈处也出现过蓝光印记。”
桑雾低声说:“我去的那家是一对老夫妻,无儿无女,没有家人,所以他们的情况不得而知。”
突然,沈折舟耳廓微动,指节无声地扣住背后的掌命伞。他警觉回头,发现拐角处无静垂手而立,素衣被灯影拉得细长。
无人知晓他是何时来的。
“饭食已备,师父请各位移步。”无静的声音恭敬而平板。
饭后,雨势更猛。
几人各自回房。
更鼓三响,全村沉入漆黑。
睡梦中,桑雾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桑雾。”
“桑雾。”
声音魅惑而悠长。
当桑雾缓缓睁开眼,手腕处忽然一烫。那枚契纹此刻像被火烙,一圈圈泛起暗红的光。
下一瞬,一缕猩红的雾从纹路里挣出,先是细细一缕,继而盘旋、膨胀。
红雾在榻前凝成半人高的旋涡,冷香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腥甜。
桑雾屏住呼吸,指尖试探着往前伸。
雾气却缓缓向两侧散开,一个女子踱步而出。
她赤足落地,脚踝系着细碎的银铃,却听不见声响。红衣如血,衬得肤色近乎透明,眼尾一抹红,像是谁用指尖蘸了心头血,轻轻一点。
她望着桑雾,唇角微微翘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像隔着一层薄冰。
“桑雾,”她第三次呼唤,声音比先前更低,几乎贴着她的心脏。
“你是谁?”桑雾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崇魅。”她莲步轻移挪到桑雾身侧,轻点她的额头,“我是一只魅,你不都看出我是什么了~怎么还问~”
“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崇魅娇嗔着说道,“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
“嗯。”崇魅慵懒地依在她床边,“替你杀了那对男女,你也不谢谢我。”
“你、是你杀了他们?”桑雾声音发抖,“为什么?”
“为什么?”崇魅偏头,故作天真地眨了下眼,“不是你想杀了他们吗?”
“我?”桑雾双手捂着脑袋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就算了。”崇魅伏在她腿上,指尖绕着垂落的发梢:“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桑雾的喉咙发紧,还想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崇魅不语,桑雾手腕契纹恰时发出暗光,她便化作一缕绯烟,被卷进了契文。
窗外,雨声骤然一停。
桑雾呆坐着,再也睡不着了。
万籁俱寂里,她偶然听见隔壁有鞭子落下的声音。
寻着声音来到隔壁房间,从门缝中望去,发现常禄正在挥鞭抽打跪伏在地上的无静。
鞭子落下,血珠溅起,灯焰跟着颤。
无静唇咬得发白,却一声不吭。
桑雾见此情景胸口发闷,好似那鞭子抽在她身上,指尖不慎触到门把手。
常禄警觉,只听脚步声往门口来。
慌乱之际,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揽住桑雾的腰,两人闪进屋檐下的阴影里。
她扭头发现是沈折舟。
常禄推门而出,长衫下摆沾了血点,像几瓣零落的梅,他并未察觉暗处的呼吸。
门虚掩着,一线光漏出来,照见无静仍跪在那里。
沈折舟带着桑雾翻过墙头,来到外面的一棵大树下。
月光洒在两人的肩头。
他低声询问:“你在那做什么?”
“我听到声音,就想去看个究竟。”桑雾反问道,“你呢?”
“我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沈折舟顿了顿,问桑雾,“你觉得常禄看起来像多大年纪?”
“约莫六十多岁?”
沈折舟摇了摇头,“常禄今年不过四十三岁。”
“什么?”桑雾有些惊讶,“为何他看起来怎么会如此苍老?”
“三年未见,他竟然苍老至此,我也感到十分意外。”沈折舟眉头微蹙。
而此时。
常禄已经出现在沈折舟的门口......
第2章 密室里的聚灵阵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桑雾在村子里游荡,走着走着就到了阿翻的院门前。
只见院门紧闭,叩门也没回应。
隔壁的婶子闻声探出头来:“阿翻去后山砍木头了。”说着,她抬手遥遥一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
桑雾道了谢,顺着路走到尽头,果然在林子里看到了在伐木的阿翻。
他弓着背,一条跛腿斜斜地支在地上,抡斧的姿势带着克制,用力猛了,那条伤腿便打颤。
最后一斧劈进树干裂缝时,高处一根被虫蛀空的粗枝突然“咔嚓”一声断裂,带着风声直坠下来。
桑雾没喊,身子已先一步蹿出。她左臂横挡,右手抓住阿翻的衣领往后一拖。
两人跌坐在潮湿的落叶上,断枝“砰”地砸在方才阿翻站的位置。
昨日桑雾扶了他,今日又救他一命。
阿翻心中动容,可面皮绷得紧,只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找我,啥事?”
桑雾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碎叶与尘土,开门见山:“关于常禄和无静的事你知道多少?”
阿翻有些意外,“他们和案子有关吗?”
“案子我不清楚。”桑雾依旧保持着警惕,“我只是好奇。”
阿翻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思绪:“常禄是老祭司的儿子,他无妻儿,性子古怪。直到三年前,狼妖在东山出没,咬死了人。缉妖司的人来了,老祭司就命常禄带他们进山。没人知道山里发生了什么,只知回来时,他左臂只剩空荡荡的袖管,血浸透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