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5)
当天夜里,老祭司就死了,常禄顺理成章继承祭司。自此,村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既畏又敬。
大概一年半以前,他收养了流浪的无静,谁料隔月无静的父母来找他,但第二天又走了,没多久就传来夫妇二人失足坠崖。自此,无静就留在了永宁村跟祭司学习符咒术法,常禄私下对他十分严格,动辄打骂。”
桑雾蹙眉:“可常禄看起来不像是刻薄的人?”
阿翻嗤笑,指尖勒紧捆木头的麻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坏人会在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吗?”
“那你为何知道得这么细?”
“村里人谁不知道?不说罢了。”阿翻把最后一根木头捆牢,将麻绳甩上肩头,粗粝的绳结压得肩胛骨微微发红。
桑雾追上阿翻,上前一步,伸手托住木捆的另一端。
“你还知道什么?”
他喘了口气,“据说他近来总在夜里点灯,研究什么秘术。有人偷偷瞧过,屋里挂满黄符,地上画着阵。他老得越来越快,若说不是被邪术反噬,谁信?”
眼见着太阳落山了,阿翻才将所有木材搬回了家。
刚到家,他便下了逐客令。
桑雾只好离开,踏进常家门槛,她便听见棋子落盘的脆响。
院中央的石桌旁,沈折舟与常禄对坐。棋盘上空处寥寥,黑白子却杀得难解难分。
此时的桑雾看向常禄更加不信任。
到了晚上,六陶向沈折舟汇报无静的行踪:挑水劈柴,浣衣洒扫,研墨诵咒。
举止安分,竟无可疑之处。
话至半途,桑雾忽觉颈窝一热,像有蚁行。她抬手去挠,指尖触到一道凸起。灯火下,那竟是一抹幽蓝光痕,细若游丝,却亮得刺目。
和那些死者一样,一股寒意骤然升起。
“桑姐姐......你......”六陶看到了,吓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沈折舟立刻捂住六陶的嘴,“别吓唬人。”
可桑雾却意外地很淡定,她走向铜镜,拨开衣领问沈折舟,“如今你可能认出这是什么?”
沈折舟凑近,“倒像是……引妖符。”
“引妖符?”
“可以理解为控制妖杀人的符咒,你被标记成了猎物。”
桑雾将白天阿翻与她的交谈和盘托出,“今日我去找了木匠阿翻,他告诉我,常禄近来闭门不出,捣鼓邪术,才会如此苍老。你说,会不会是他——”
“或许,有可能。”
此刻,门外传来无静的催促:“饭食已备,请各位移步。”
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影子在墙上倏然拉长。
三人对视一眼,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形。
饭桌上,沈折舟主动说起三年前的事,心中烦闷。几杯下肚,他与其说是演,更多的是真情流露。
这一招打得常禄措手不及。
常禄见他眉心郁结,只当兄弟借酒浇怀,不好推辞,便陪他一杯接一杯。
桑雾贴心倒酒,实则在常禄杯中加了迷药。
她又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坛子,对无静和六陶说:“劳烦你们俩再去打一坛子酒来。”
无静攥着衣角,得不到常禄的首肯,他很犹豫:“我……。”
六陶却一把揽过他肩膀,冲桑雾眨眨眼:“去去就回,耽误不了一会儿。”
酒过七巡,常禄伏案,鼾声初起。
沈折舟虽然脸红,眼底却清亮,他低声道:“装醉比真醉累。”
随即俯身,将常禄扛上肩头,脚步沉稳地进了他的房间。
桑雾则抓紧时间在屋里翻找,果然在书架摸到一处异常,轻触之下,机关“嗒”一声。
柜子缓缓挪开,露出一道暗门。
“在这儿。”桑雾压低声音,招呼站在不远处的沈折舟。
密室比外间更冷,空气像浸了井水。
沈折舟两指一捻,一张“明光符”腾起柔白的光,照出四壁朱砂符纹,如血蜿蜒;地面阵法以黑石嵌成,线条交错,像一张网。
中央,一盏魂灯浮空,灯焰幽绿。
桑雾从未见过如此场景:“这是什么?”
“聚灵阵。”沈折舟的声音低而稳,“魂灯为引,阵法为炉,可将人灵炼成丹丸。”
“有什么用?”
“补先天之缺。缺骨可生骨,缺魂可补魂。”沈折舟顿了顿,若有所思,“也能续断肢。”
常禄对自己失去的胳膊耿耿于怀,难道说他想以此术补齐断肢?
桑雾又在墙角的书架,找到了一本书册,其中一页被做了记号,上面所写就是有关引妖符的。
她递书给沈折舟,不禁猜想,“难道水獭精是幌子,是工具,实则是他以人灵引燃魂灯?”
沈折舟没接话,只抬眼望向魂灯,灯焰忽然暴涨,绿光映得他眉目森冷。
若真如此,常禄便是以人命炼丹,罪无可赦。
沈折舟低声道:“先走吧。”
两人退出密室,将书架恢复原样。
离开房间,远远就听见酒坛子晃动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桑雾低声提醒。
沈折舟眸光一闪,忽地侧身,一把揽住桑雾的肩,整个身子沉沉压过去。
带着清酿的酒气混着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耳侧。
“师父呢?”无静快步迎上。
“常祭司喝多了,已经送他回房了。”桑雾抬手托住沈折舟的腰,目光落在六陶身上,“六陶,来搭把手。”
六陶三步并作两步,扶住另一侧。
当房门被关上,沈折舟迫不及待起身,端起案上的茶,一口灌下。
六陶听着两人在密室的发现,越发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