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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皮之下(6)

作者:郑一金 阅读记录

他倚在墙角,双臂环胸,“今日我还听到一个消息,无静不是流浪来的,而是常祭司买来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六陶又问。

“既已成靶,不如将计就计——以桑雾做饵,先斩水獭精。”沈折舟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桑雾,声音低了一度:“你害怕吗?”

桑雾愣住,半晌才答:“不知道。或许真要面对时,才知道怕不怕。”

第二日清晨

晨雾尚未散尽,院子里便响起常禄严厉的呵斥声。

无静垂头站着,不敢看他。

“常祭司,您就别骂无静了,小心气着身子。”六陶冲到无静身旁,笑得眉眼弯弯。

他一把攥住无静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轻快,“我的衣服破了,好大一个洞,无静你帮我补补。”

不等常禄开口,他已拖着无静往廊下走。

常禄的眉心还拧着,却被六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溜烟拐过回廊。

六陶拉着无静第一次踏进他的屋子。

里面十分简朴,一床一柜,一方矮桌,还有一个木箱子。

唯一醒目的,是榻头并排摆着的两尊木雕,一男一女,眉目虽简,却有一股温吞吞的亲近。

“你的衣服哪儿破了?我给你缝。”无静抱着针线笸箩走过来。

“没破!”六陶咧嘴一笑,“我是不想看你挨骂。你师父为什么骂你?”

“昨晚……忘了煎药。”

“就为这点小事?”六陶撇嘴,沈折舟从不会为了小事训斥他。

他忿忿道:“他要喝药,自己动手不就行了?怎么事事都吩咐你!”

“不是的。”无静摇头,“是我喝的药。”

“你病了?”六陶关心道。

“没有。”无静的声音更低了。

六陶却像被火烫了屁股,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他不会是拿你试药吧?”

无静抿紧嘴唇,再不肯吐出一个字。

六陶的怒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转头看向那两尊木雕,换了个尽量轻松的语调:“你喜欢木雕?”

无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是我父亲,”他伸手碰了碰稍高的那座,“这是我母亲。”

院子里,常禄守在药罐旁,不时掀开药罐的盖子,把晒干的草药轻轻拨进滚水里。

沈折舟坐到常禄对面,接过搁在一旁的蒲扇,慢慢摇动。

火苗被扇得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色半明半暗。

“常阿哥,三年前你胳膊没了,可曾后悔过?后悔跟我们去诛妖?”

“后悔?”常禄怔了怔,抬头望向天,“我怎么会不后悔?手没了,回到家,连老爹也没了。”他声音苦涩,“为了村子和老爹,我没得选。”

沈折舟的扇子停了,目光像磨快的刀锋,直刺常禄眼底:“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这条胳膊回来,摆脱残缺,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

两人对视,风忽然停了,树叶也不再晃动,仿佛天地被这句话钉住。

常禄率先挪开眼,垂眸道:“哪有什么如果。”

沈折舟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手里的蒲扇也放回桌上:“是啊,世上最无用的两个字,就是‘如果’。”

药汤咕嘟咕嘟地顶起盖子,白沫溢出,顺着罐壁滑下,烫得滋滋作响。

两人气氛凝重。

“头儿!”六陶清亮的嗓音划破沉闷,身后跟着无静,“头儿,晚上我想带无静去看星星,成不成?”

“去吧。”

常禄不好驳了沈折舟的面子,朝无静点了点头,“你也去吧。”

无静和六陶年纪相仿,经过几日相处没有了第一日的拘谨。

桑雾出门去找阿翻,他又不在家。

却在村口的河边见到了他的身影。

他埋头苦干,正在认真修桥。

桑雾认得那根新锯的木头,是昨日两人一同从后山弄下来的。

她稍稍站立片刻,没有打扰选择离开。

刚巧阿翻抬臂抹汗,无意间看见了桑雾离开的背影。

转眼,黑夜再次降临。

为了引出水獭精,桑雾早早吹熄了屋子里的烛火,独坐床头。

直至夜深,门外传来一声诡异的风声。

桑雾将门开一线,只见黑影在院门处一闪。

她知道机会来了,二话不说就追了过去,一路追到了树林中。

林中雾气弥漫,贴着脚踝往上爬,转眼淹到胸口,再伸手,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

沈折舟也紧随其后,可是两人却在雾中分散了。

雾越来越浓,树影化作幢幢鬼魅,忽有夜枭啼叫。

“是谁?出来!”桑雾喊了一声,声音却像被湿棉塞住,闷在喉咙里。

她敏锐地察觉雾中陡然浮起的一股妖息,下意识加快脚步。

两步未落,雾幕里陡然亮起两点绿光,幽亮、冰冷,直勾勾盯着她。

之后,一张尖长的水獭面孔缓缓浮出,湿毛贴颊,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交错如锯的牙。

它无声地咧嘴,像在笑,又像在嗅猎物。

下一瞬,猛然朝着桑雾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拐杖破空而至,“铛”一声挡下水獭精的利爪。

来人正是阿翻。

他双手捻起一张“明光符”,黄符才亮,雾便扑上来,把光压得只剩豆大。

“快跑!”阿翻低喝,声音急切。

桑雾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跑。

她能听到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但很快,一切归于沉寂。

阿翻被击晕了。

意识到水獭精追了上来,桑雾慌乱中不慎脚下一滑,跌在一棵树后,她屏住呼吸,也不忘捡起地上的尖锐的树枝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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