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184)
“你的酬金,我收下了。”
只是温柔清浅的一个吻,带着温度从指背的肌肤上传来。
薛婵轻声道:“天晚了,咱们回去吧。”
“好”
江策起身出去,拿起长蒿划水归去。
薛婵坐在船内,轻轻摸着方才他吻上的那节手指,缓缓闭上眼。
此时昏暗而又安静,可偏偏又不是全然黑暗。
反倒是浓昏的墨色,融着幽蓝显得朦朦胧胧,却又十分清晰听见水波的流动声,岸边水鸟的咕啾声,风卷过水边草木的婆娑声。
月亮渐渐升了起来,连映在水面的波光都是银亮色的。
归程的路总是很短,走得也很快,不消多时船就靠了岸。
云生和初桃两人提灯坐在亭中等待,见到船来起身准备陪薛婵回去。
薛婵从船内走出与江策分别之后便要下船。
江策抓住她的手,凑近耳畔轻声。
“忘了告诉你,我也有个乳名,唤作月郎,月亮的月。”
【作者有话说】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唐.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唐.白居易《采莲曲》
第86章
薛婵轻轻“嗯”了一声,由着扶她下了船。
湖畔三人接过江策从将小舟另一头的莲花,遥遥而去。
薛婵回去之后,与云生她们抱回来的荷花都修剪插瓶,分了好几份,着人送出去。
程怀珠也不知道去哪玩了,迟迟未归。
用了晚食,薛婵坐在书案前,铺纸调色。
她想了片刻,等到提笔之时行云流水。
云生等人安安静静的,先是多点了几盏灯将画案照得明亮,她们轻手轻脚各自忙碌着。
待到书灯将燃尽,薛婵才绘完最后一笔。
云生道:“已经很晚了,姑娘洗浴之后快些睡吧。”
她去浴洗的时候,程怀珠回来了。本想和薛婵分享今日的趣事,却在等待的时看见了案上的那幅画。
青山秋水、白鹭荷花,角落处题了画名:《渌池风荷》
程怀珠坐在桌前看那画,看明白了些什么。
薛婵理着头发出来:“看什么呢?”
程怀珠凑了上来,笑嘻嘻问她:“你现在是觉得他很好咯?”
“迄今为止,他和我想要的实在是相去甚远。”
薛婵却摇摇头,坐在镜台前,卸下的钗环放在上面。她轻轻抚过那支玉钗,微微笑起来:“我想,我还是有点喜欢的。”
程怀珠歪着头;“哦?只有一点点吗?上次也只有一点点。”
薛婵笑道:“那大概,比上次再多那么一点吧。”
云生催促着她们早些睡,两人便心照不宣的笑了笑,便放下钗躺下去。
薛婵闭上眼,好像又回到了那只小船之上。船外暮色苍茫,一水清净。
他的一点点凑近,香气萦绕在两人身上。
狭闭的空间容易让人产生暧昧,频繁的谈话总是造成亲密无间的错觉。
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呢?
他的眼睛很漂亮,唇似桃瓣,柔软可亲。
她色令智昏,被勾引而去。
一梦起,一梦终。
秋猎于九月初结束。
薛婵因着婚期将近需要备嫁,回京之后再也未曾见过江策。
只是听说查封了好几座佛寺,上京的好几处宅院也都封了,听说江策奉旨去捉拿叛逃余孽。
她的嫁衣与嫁妆早已备成,每日在府中不过是看看已经清点过的单目,再在已经绣好了的盖头上扎上两针。
在此期间,她见了一个人。
“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家里正在布置,你要成亲了。”
颂清与薛婵相坐饮茶,她如此问她。
薛婵道:“嗯,下月十七。”
“还有一个月。”颂清略算了算,又问她,“是上次和你一起的人吗?”
薛婵笑着点了点头:“嗯,是他。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
她将茶注入,颂清轻呷了一口:“挺好的。”
薛婵又问她:“我听他说,你一直被他们保护起来了,因涉案,所以一直也不得见。如今事了,你有何打算?”
颂清笑了笑,比之初见要和缓的多。
“我自幼就修道,莲花观本是我父母兄姊为我清修所建。几年前,忽地来了一群人,杀了我的父母,霸占道观。我已经没有家了,大抵还是继续做女冠修道吧。”
薛婵有些想不明白:“出了这样的事,你还要继续修道?”
颂清却道:“出了这样的事,是他们的错,是世道的错,又不是道门的错,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继续修道呢?”
她这样说,薛婵也觉得颇有道理。
毕竟若是不是这些人,颂清还有父母,有家人,仍旧在芳庐山的莲花观中静心修道。
两人就坐在枫树底下,一边烹茶饮茶,过了很平淡的一天。
薛婵送走了颂清。
因母亲的灵牌供奉在积香寺,她便顺道和薛承淮前往佛寺清修。
他们在积香寺住了两日,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或“偶遇”或前来见薛承淮的人。
这一日早,他和薛婵为程铮供牌上香,就又被抓走了。
薛婵便回了禅院吃午食,饭毕后睡了个午觉。她起来时,已经日过塔楼。
云生轻手轻脚进来同薛婵道:“有人要见姑娘,因着午睡,在外头等了许久了。”
“何人?”薛婵对此有些意外。
云生道:“那侍女说是郁娘子所遣。”
郁娘子?
薛婵起身,云生替她换衣整理仪容后立刻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