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5)+番外
平静的眸光里,藏着肆意横行的波澜,如寂静深海下的汹涌暗流。
他陌生得令她惶悚不安。
“你为何不杀我?”她言语颤动,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被他吓的。
左殊礼笑了,眸光中忽然溢出一色狂乱,“杀你?死太简单,别脏了我的刀。”
指尖轻软拂过她脆弱的眼角,“三年不见,你出落的愈发动人,他应当会满意。”
姜央睖睁,“你要把我献给谁?”
左殊礼冁然而笑,几乎笑岔了气,他忽而又冷了脸色,一手狠狠揽住她腰肢,用力按在他硌人的银甲上,冰冷的唇贴上她嫩软的耳垂,“不要再猜了,你在我手中,生死由我。”
无论将她献给谁,那人总归不会是他。
姜央胆怯卑微的伏在他胸口,单薄瘦弱的孱弱,好似更刺激着他。
他一手轻柔的顺着她的脊骨,自上而下,宛如轻抚一只乖觉的猫,这份乖觉滋长了他心中的暴戾。
冰冷的面庞紧紧贴着她的,好似在与她相拥,却说着摧人心智的话语:“你当我为何亲自来捉拿你,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吗?”
气息如滑腻的蛇,自她耳中游遍全身,遍体生寒。
三年而已,他竟变成疯鬼行状,浑身透着暗夜游魂的阴冷,由内至外都变了个人。
“你不会救我。”姜央心知肚明。
“左殊礼……”一滴泪落在她手心,她悄无声息抹入马背,“但求你,不要折辱我。”
风声簌簌,盖过她低弱的颤音。
也不知他听未听见,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未松开。
……
黑甲军急行一个多时辰,入夜时分才抵达周国驻扎的营地。
左殊礼率先下马,微微仰首,神色褪成古井无波。
曾经,她们二人一起纵马,历来都是左殊礼扶她上马,抱她下马,虽从不多说一句,却用行动证明他待她心细如发。
时移世易,无需他多言,姜央抱着马脖子自个儿滑了下来,动作有几分滑稽可笑。
然而脚一触地,她一个没注意,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左殊礼无动于衷,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她,一丝伸手搀扶的意思也没有。
姜央懂事的撑着污糟的雪面,摇摇欲坠站了起来,身上衣衫沾满了黢黑的雪水脏泥,她看也不看,像在垂头等待他发落。
天上如皎月的公主,一朝摔入尘土,落得满身泥泞,脏服乱发却未减她美貌,反而多了一分勾人摧折的恶劣。
左殊礼骤然转身,似嫌恶般抽身离开。
“过来!”
他如今一时一个情绪,她不敢揣摩他,只能俯首帖耳的顺从他。
撩起帐帘,沉重的布帘被烈风扑打着,扇得她手脸一痛。
左殊礼似听见声响动作一滞,却未回头,背对着她自顾开始卸甲。
姜央抬手摸向痛处,手又不小心撞在近旁的兵器架上,坚硬的木头顷刻在她手背留下红痕。
姜央一声不吭忍着疼,静静立在营帐门口处。
甲胄相撞声响在寂静的营帐内,有些刺耳,左殊礼有意无意的忽视,搅得她愈发彷徨。
她忽而有些挫败,她好似做什么事都不像个样子。
“你杵在那,是需要我亲自招呼你?”
他又换了副尖酸刻薄的面孔,不知何时已坐在案前静静看着她。
姜央回神,亦步亦趋走过去,跪坐下来。
颠沛流离了一整日的疲惫,在她触上席面的那一刻,猛然挤入脑中。
非是她娇柔作态,她觉得有些晕眩。
“你要将我安置在何处?”眼前的人慢慢变得模糊,她努力睁着眼,不敢表露分毫自己的虚弱。
左殊礼眼尾轻轻一挑,戏谑道:“你入了我的帐,还想去何处?”
姜央缓缓眨了下眼,不明白是何意,只道:“左殊礼,我只想好好与你说话。”
“我没有与你玩笑。”左殊礼凑近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交缠起来,他言语忽然又变得暧昧,“毕竟,我们曾经不是经常同床共枕吗?”
记忆中那些个旖旎的夜晚,被他一句话挑破深埋的泥土,一瞬间呈现在她脑中。
“是你入我的卧房,主动招惹我,如今你怎又矜持起来?”
“我……”姜央一味的向后躲,脑中嗡嗡绕绕,热意自她心底一路灼烧至脑顶。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将她浑身紧紧裹挟住,霸道又透着逼仄的癫狂。
那些她害怕又不住惦念的回忆,撕扯得她更加混沌,摧心剖肝的疼。
眼前一黑,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3章 害怕他
姜央意识不到自己病了,那股火,如跗骨之蛆,直直烧入了她的梦里。
许是远离王都,她梦见了故土。
燕国的皇宫不大,胜在精致古朴,亭台楼阁,殿宇双阙,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当年建造皇宫的匠人们,在划下的有限地域里,可谓是绞尽脑汁凸显它的尊贵无双。
然而,这股子精美气,经由年岁,渐渐酿成了颓靡的酒。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些,燕人只追美人美酒,却丢了奢美之下该有的风骨。
齐国不过点了一把火,就将这酒浇遍了燕国全域。
她自小熟悉的殿堂花木,成了助长这把火的柴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高墙,成了围困她生路的罪魁从犯。
姜央一路逃,可无论如何,她都逃不出这囚禁她的炼狱。
忽而,额上递来一丝冰凉,好似兜头浇来的一线生机,绝望中她死死抓住那抹冰冷的曙光,不住求唤:“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