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334)
两种不相融的液体没有搅拌,在杯子里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和颜色,它们泾渭分明,分庭抗礼,像是一盒被污染的油画颜料。
“你的符文比他画得好多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向他学习的。动动脑子,伊莱,我期待看到些更有趣的事情。”
大祭司显然没心情留给伊莱的“新答案”,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了,上午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沐浴更衣,哦,蒂娜,你告诉他们,仪式在月上中天时开始。”
“是,大祭司大人。”
伊莱注视着大祭司掀起内室的帘子,大步离开。他握着那杯怪异的酒,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抓紧时间”,到底是抓紧什么“时间”?
大祭司大人,是想看什么“有趣的事情”?
伊莱站在原地,他没有领悟,却仍感到脊背生寒。
。
莉塔有些如坐针毡。
这倒不是她的热潮期又发作了,她昨晚才发作过一次,今早用过药剂,现下——起码这一天,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也不是她和这个时间段的约瑟芬相处得不好……嗯,确实,比起她熟悉的祖母,现在的祖母对她冷淡、严苛许多。
但在得知阿尔她们的窘境——不好照顾莉塔、担忧莉塔独处的安全,约瑟芬没有犹豫地同意莉塔跟在她身边。只是要求莉塔做了伪装,约瑟芬就带着莉塔去布置问神仪式要用的长桌。
显然,约瑟芬的疑心和警惕主要是对人鱼以外的种族。
“巾帕折叠的方式不对。”
约瑟芬把莉塔刚折好的一只“天鹅”拆掉,“折这个位置的时候,你应该先向这个方向折,你重折一下。”
好吧,约瑟芬的严格是不论任何种族的。
莉塔顺从地按照约瑟芬的要求重折了巾帕,约瑟芬只是点点头,没有安慰、没有夸赞,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约瑟芬!
她大概扫视过周围忙碌的学徒、神侍,很确定自己做的这份活计是最轻松的。因为分配到的任务是折巾帕,莉塔甚至可以坐着!她看到许多人都朝她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但是……莉塔看了眼不苟言笑的祖母,又不敢停歇地折起下一只“天鹅”。
这样无聊的活计能对阿尔她们有什么帮助呢?
她调整着“天鹅”的脖颈,莉塔总是把“天鹅”的脖子折得有点歪,这只歪得更过分!像是小时候脖子受过重伤。
或许她不去做拖累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莉塔有点泄气地安慰自己,努力把腰挺得更直了些——是的,这时候的祖母还会管她的坐姿。
刚感受到约瑟芬挑剔的目光平稳地从自己身上划去,莉塔拿起一张新巾帕,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哪来的小耗子!好大的胆子!献给女神的浆液你也敢偷?找死是不是!”
第189章
在某些人眼中,“偷窃”这种事,似乎只会流行于腌臜混乱、信仰不纯的底层。
而信徒们络绎不绝、神像前供奉无数的神庙则理应是与此类恶行绝缘的圣地。毕竟这里条件再恶劣,等级再分明,位于最末端的学徒,都能得到一份荞麦粥和一块黑面包,饥饿并不能在这片“圣徒”上滋生。
自然,比起某些神侍能够纵饮佳酿、遍尝美食的情况而言,荞麦粥、黑面包仅能饱腹,两者之间的差距宽如鸿沟。但如果与神庙之外的世界相比,某些家庭只能把啼哭不止的婴儿抛弃在寒风里,神庙学徒们能享受到的这份食物立时显得弥足珍贵。
然而事实却又并非完全如此——当护卫们呵斥着提起那个小个子,那这个做学徒打扮的家伙瘦骨嶙峋,小个子被发现的赃物不止是神圣的浆液,还有一块半神侍们剩下的白面包。
这无声地证明着,神庙没有如它所宣扬的,为全部的成员保住最起码的温饱底线。
在这个歌颂者女神的神圣之地,饥饿与偷窃仍然共存,犹如一对难分彼此的孪生子。
。
“女神啊!他们把那个学徒拎走了!”
莉塔周围的一位神侍踮着脚尖,惊讶地盯着喧闹的不远处,连连摇头、叹气:“那个学徒饿得全身上下只剩下骨头!哪能挨得住罚?!要是有办法,怎么会出来偷东西?”
“应该不是奔着浆液去的,学徒偷了白面包,准是把浆液当成了什么难得的饮料、果汁,一块儿顺走了!瘦成这模样,平日里肯定吃不饱,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总不能是有神侍贪墨这学徒的饭食,这都是什么时代了?怎么会有神侍还惦记那点不入流的东西,哪怕是亚历克……”
“就是亚历克斯!”
有人极度确定、异常直接地道出那个名字,莉塔听见周围的人几乎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就连不苟言笑的约瑟芬,也抬头瞧了眼说出“亚历克斯”名字的神侍。
那神侍神态笃定,她慢条斯理地修建着手中用于插花的花材,指腹抵着茎杆上的尖刺:
“我认识那个学徒,她是个女孩儿,也是亚历克斯的追随者。”
神侍身旁的人轻轻推了她一下,叫了声她的名字,低声提醒,“错了!你该称呼亚历克斯祭司或者亚历克斯大人,直呼其名是大不敬!”
神侍对这句提醒置若罔闻,继续道:
“亚历克斯饿着她当然不是图那点不入流的吃的,是图她写出来的符文!他们都说——但你们也知道亚历克斯手下的都是什么人,说这女孩儿饿得越厉害写出的符文越灵光,所以一来二去,这孩子就成了现在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