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争取了多久的机会？这是我做梦都想参与的项目！”

苏苒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如果我现在生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离开实验室至少一年！”

“意味着我要把手里的项目拱手让人！”

“意味着等我回来的时候，技术已经更新换代了，我可能连现在的车床都跟不上了！”

“陆霄，我是个工程师，不是个生孩子的机器！”

“我不想像你姐那样，为了家庭，为了孩子，把自己的梦想活活掐死！”

她一口气把心里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吼了出来。

她怕。

她真的怕。

她怕自己变成那种围着锅台转、满脑子只有奶粉尿布的女人。

她怕自己那双拿扳手的手，最后只能用来洗衣服做饭。

陆霄静静地听着，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疼得像被揉碎了。

他懂她的骄傲，懂她的野心。

正是因为懂，所以才更痛苦。

他站起来，想去抱抱她，却被苏苒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

陆霄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

“苒苒，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

“但是，这是一条生命啊。”

“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陆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祈求。

“医生说了，你身体底子虽然好，但长期接触机械和化学试剂，其实并不容易受孕。”

“这次能怀上，是缘分。”

“如果打掉……对你的身体伤害太大了，以后万一……”

“万一怀不上就怀不上！”

苏苒打断了他，眼神决绝。

“我不怕绝后，我只怕平庸！”

陆霄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女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海边跟他捡贝壳、在他怀里撒娇的苏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工作上杀伐果断、不留退路的“苏工”。

“所以，在你的天平上，孩子和家庭，永远比不上你的图纸，是吗？”

陆霄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苏苒用这种语气说话。

苏苒愣了一下，随即咬着牙反击：

“这不是图纸的问题！这是自我价值的问题！”

“陆霄，你别拿那种大道理来压我。”

“如果是你，让你现在放弃政委的职位，回家带孩子，你愿意吗？”

“你……”

陆霄被问住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在这个时代，男女在家庭和事业上的付出，从来都不可能是绝对公平的。

生理结构决定了，怀孕生子这道坎，只能由女人来跨。

“我没让你放弃。”

陆霄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们可以想办法。”

“我可以申请调岗，我不当这个政委了，我去后勤，我有更多时间照顾家里。”

“妈也可以过来帮忙。”

“你生完孩子，休息几个月就能回去工作。”

“我不要求你当全职主妇，我支持你的事业，一直都支持。”

“但是苒苒，别轻易放弃这个孩子，好吗？”

“算我求你。”

那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都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却在她面前低下了头。

卑微到了尘埃里。

苏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知道陆霄有多喜欢孩子。

每次看到家属院里的小孩，他的眼神都会变得特别温柔。

可是……

“休息几个月？”

苏苒苦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霄，搞科研不是种地，荒废几个月，地还在那儿。”

“技术迭代那么快，几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我被甩下一大截。”

“而且，你知道那种看着别人在实验室里攻坚克难，自己却只能躺在床上喂奶的感觉有多绝望吗？”

“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陆霄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这一次，他强硬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喃喃自语。

“是对不起让你怀孕了，还是对不起不能替你生？”

苏苒在他怀里哭着问。

陆霄没有回答。

因为这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这一夜，两人背对背躺在床上。

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几十公分的距离。

而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自我与责任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窗外的海浪声依旧。

但在这个家里，一场无声的冷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78章 冷战

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种名为“冷战”的病毒，迅速侵蚀了这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小家。

第二天一早，苏苒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倔强。

苏苒看着那杯牛奶，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有喝，起身洗漱，换上工装，直接去了技术中心。

到了办公室，王大锤正啃着包子看图纸。

见到苏苒进来，他刚想打招呼，却被苏苒脸上的寒气冻得把话咽了回去。

“主任，您……早啊。”

“早。”

苏苒的声音冷得掉渣。

“通知各小组，十分钟后开会。把昨天的数据全部拿过来，我要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