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么急？”

王大锤愣了一下。

“怎么？你有意见？”

苏苒一个眼刀甩过去。

“没没没！马上通知！”

王大锤吓得包子都掉了，赶紧跑出去喊人。

一整天，技术中心的气压低得吓人。

苏苒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实验室里转来转去。

她挑刺变得格外严厉。

一个数据的微小偏差，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大家都看得出来，苏主任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而这座火山的源头，大家都心知肚明——陆政委。

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陆霄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了技术中心。

要是搁在以前，这绝对是大型撒狗粮现场。

但今天，大家只觉得冷。

陆霄把保温桶放在苏苒的办公桌上。

“吃饭。”

只有两个字，简洁，有力。

苏苒头都没抬，手里还在画着图纸。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

陆霄打开保温桶。

里面是清淡的鸡丝粥，还有两碟爽口的小菜。

没有辣椒，没有油腥。

全是按照孕妇标准做的。

苏苒看着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心里的烦躁更甚。

“陆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放下笔，抬头看着他，眼神冷漠。

“我说我不饿，也不想吃这些东西。”

“拿走。”

陆霄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掩饰住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强迫她。

只是默默地盖上盖子。

“放这儿了，饿了就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王大锤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急得直抓头发。

这两人是怎么了？

前两天还蜜里调油，怎么突然就变成阶级敌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状态一直在持续。

陆霄不再试图跟苏苒讲道理，也不再提孩子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

家里的烟灰缸收起来了，陆霄身上再也没有烟味。

厨房里的辣椒酱、花椒油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补品和核桃。

甚至连苏苒平时用的香皂，都换成了没有香味的婴儿皂。

他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坚持。

他在告诉苏苒：这个家，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生命的准备。

而苏苒，则用更加疯狂的工作来回应。

她每天早出晚归，尽量避开和陆霄碰面。

她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陆霄：我的生活，不需要改变。

这天晚上，苏苒加班到深夜。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陆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苏苒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锅里有汤，热一下就能喝。”

陆霄在她身后说道。

“不用了。”

苏苒脚步没停，“我累了，想睡觉。”

就在她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陆霄突然开口了。

“苏苒，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苏苒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灯光下的陆霄。

他瘦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表现。

苏苒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她想过去抱抱他，告诉他自己也不想这样。

可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一想到那些还没完成的图纸，她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陆霄，是你逼我的。”

苏苒垂下眼帘，声音低哑。

“我没有逼你。”

陆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事业可以重来，项目可以延后。”

“但是孩子……”

“够了！”

苏苒猛地打断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再跟我提孩子！”

“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它，我就觉得它是我的累赘！是它毁了我的生活！”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像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两人的心上。

陆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累赘……”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的孩子，只是个累赘。”

他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跟她划清界限。

“好，我知道了。”

“既然你这么痛苦，那就不生了。”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这句话，陆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落锁的声音。

苏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赢了。

陆霄妥协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一点都感觉不到轻松？

反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钻心。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打湿了地毯。

她不想这样的。

真的不想。

可是，谁能告诉她，在这场关于梦想与现实的博弈里，到底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