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苒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羡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芸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真的很羡慕你，苒苒。”

“羡慕你拥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并且能把它做得那么好，那么出色。”

“我听陆霄说了，你在南海，一个人，解决了一艘军舰的大难题。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知道，那有多了不起。”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更羡慕的是，你能和我弟弟并肩站在一起。”

“你们是战友，是伙伴，更是彼此的骄傲。他懂你那些图纸和公式，你也懂他肩上的责任和抱负。你们是……真正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这四个字，让苏苒的心，微微一颤。

她能感觉到，陆芸的情绪，有些不对。

“姐，”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长长的叹息。

陆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了口。

“我结婚了。”

“我的爱人，叫陈家明。他的父亲，和我爸是老战友，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他自己也很优秀，在国家计委工作，年轻有为。”

苏苒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

陆芸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他不懂我。”

“他不懂我为什么要在外交部，每天为了那些文件和谈判，忙得焦头烂额。他觉得，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相夫教子，打理好家庭，为他的事业，提供一个稳固的后方。”

“他希望我辞职。他说，他赚的钱，足够养我一辈子，让我过上最优渥的生活。”

听到“我养你”这三个字，苏苒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同样的话，陆霄也对她说过。

可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他会在他的那些朋友面前，半开玩笑地说，我那份工作，就是个‘花瓶’，是出去‘体验生活’的。”

“他会把我精心准备了好几个通宵的谈判资料，说成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一边享受着我‘外交官夫人’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光环，一边，又在骨子里，轻视着我为之奋斗的一切。”

陆芸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

“苒苒，你知道吗？最伤人的，不是争吵，而是那种发自骨髓的，不被理解，不被尊重。”

“我的梦想，我的事业，我的价值，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这段婚姻……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苏苒静静地听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了自己。

如果当初，她没有提着扳手来南海，如果她没有遇到陆霄。

她会不会，在父母的安排下，也嫁给一个像陈家明那样的，认为“女人就该在家待着”的男人？

然后，她所有的才华，所有的梦想，都会被柴米油盐，消磨殆尽。

她不敢想。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地拍了拍陆芸的肩膀。

她没有说“别难过”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姐，你没有错。”

“想拥有自己的事业，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没有错。”

“婚姻，从来不是一个女人的终点，更不应该是她梦想的坟墓。”

“它应该是加油站，是避风港。是当你累了的时候，可以回头的地方。而不是一个把你捆住，不让你往前飞的笼子。”

苏苒想起了陆霄。

想起了他为她打造的工坊，想起了他为她扫平的所有障碍，想起了他看着自己时，那满是骄傲的眼神。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好的爱情，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不是让你，为了他，放弃你自己。”

“如果一段关系，让你感到的，是窒息，是消耗，是自我怀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它从一开始，就错了。”

黑暗中，陆芸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弟妹的模糊轮廓。

她感觉，苏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那片被迷雾笼罩了许久的心。

是啊。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后的颤抖。

“苒苒……谢谢你。”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48章 被窝里的悄悄话

和陆芸的一番夜话，让苏苒对这个家庭，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这里不全是她想象中那种刻板、严肃的军人作风。

也有着普通家庭的，无奈和烦恼。

她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那些在旁人看来有些“离经叛道”的思想，竟然能给别人带来力量。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后半夜，她睡得正沉，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有人轻轻地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

是陆霄。

苏苒的眼皮动了动，但实在太困了，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下意识地朝着那片温暖的源头拱了拱，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陆霄刚躺下，就感觉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主动地滚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