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瞬间一僵。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姑娘，她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

他僵硬了许久，才缓缓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圈在了怀里。

柔软，温香。

这是他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陆霄感觉自己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既紧张，又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满足。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她发间传来的清香，正准备入睡。

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呢喃。

“你回来了？”

“嗯。”

陆霄连忙应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吵醒你了？”

“没有。”

苏苒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跟爸和大哥……聊完了？”

她竟然自然而然地，就用上了“爸”这个称呼。

陆霄的心，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聊完了。”

他低声应道。

“聊什么了？那么久。”

苏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鼻音。

陆霄抱着她，感觉自己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刚才“家庭会议”的内容告诉她。

“在聊你的事。”

“我的事？”

苏苒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嗯。”

陆霄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爷爷和爸的意思是，你那个‘技术中心’，既然已经成立了，就要把它做大，做强。”

“他们决定，动用家里的关系，全力支持你。”

苏苒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听见陆霄那低沉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继续在她头顶响起。

“我爸说，他会亲自跟总装备部的领导打招呼，把你那个中心，直接升级为海军总部的直属重点实验室。”

“以后，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甚至，一些我们从国外引进的，最尖端的设备，都会优先调配给你使用。”

“爷爷说，让你放开手脚干，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们陆家，不缺钱，也不缺人，缺的，就是你这样能真正为国家做贡献的‘帅才’。”

陆霄每说一句，苏苒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他全部说完，苏苒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压上了一座泰山。

海军直属重点实验室？

总装备部？

最尖端的设备？

这些词，每一个都闪着金光，每一个都沉重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只是一个工程师啊！

她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让她随心所欲摆弄机器的工坊。

她什么时候，想过要扛起这么大的旗了？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压力，和一丝对自己能力的怀疑，瞬间将她淹没。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了陆霄的胸膛里，像一只受了惊吓，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不安。

“陆霄……”

“嗯？”

“你们家的人……都太厉害了。”

“我……我怕我做不好。”

“我只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工程师，你们说的那些国家级实验室，里面坐着的，都是院士，都是国宝级的专家……”

“我怕……我怕会给你们丢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软弱。

陆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又酸，又软，又疼。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了自己的怀里，恨不得能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被她这难得的示弱，和那句“怕给你们丢人”，给彻底击中了。

他低头，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头发，她的额头。

然后，他用那最能安抚人心的，低沉而坚定的嗓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说什么傻话呢。”

“苒苒，你看着我。”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被迫地，迎上自己在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听好了。”

“不是你沾了我们陆家的光。”

“是我们陆家，是我陆霄，三生有幸，才把你这个‘国宝’，给盼了来。”

他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意。

“在我心里，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

“那些院士，那些专家，他们或许理论比你扎实，头衔比你响亮。但他们有你那双能听懂机器说话的耳朵吗？有你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吗？有你那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胆识和魄力吗？”

“没有。”

他自问自答，语气是斩钉截铁的骄傲。

“你拥有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天赋。”

“所以，别怕。”

“你尽管放手去做，去闯，去飞。”

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呼吸。

“我永远，是你的大后方。”

“不管你飞多高，飞多远，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

苏苒的眼眶，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湿润了。

这个男人。

他怎么总能，用最温柔的话，给予她最坚硬的铠甲。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自我怀疑，在他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