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医生的养崽指南(173)+番外
我想,是要处理掉我这个没用的失败品了吧。算了。
但下一秒,我被狠狠地扔了出去!
身体撞在冰冷粗糙,还有很多碎渣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
骨头大概断了,但我感觉不到清晰的疼,只有更深的冷和无力。
那些可怕的打斗声和压力,迅速往实验室深处去了。
四周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红色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我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喘气声。
黑暗温柔地裹上来。我就要沉进去了。
“……?”
一个很轻的声音,像羽毛划过死寂的水面。
我涣散的眼睛,好像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停在我面前。
很干净,和这里脏污的一切都不一样。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起了我的脑袋。
那手很稳,带着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很古老,很干净的气息,像雪山顶上最冷的空气,又像深涧里最清的泉水。
只是碰触,就让我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墨绿色灼烧感,奇异地平息了一点点。
我勉强抬起一点眼皮。
逆着暗红色的光,我看到一个人影蹲在我面前。
他穿着白色的长衫,黑色的长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像秋天傍晚最宁静的湖面,静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很奇怪,我明明应该害怕,应该警惕,但在他平静的目光下,我那些麻木的、混乱的感觉,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点。
他伸出手指,指尖微凉,极轻地拂过我脏兮兮沾着血和污垢的鼻尖。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我早已迟钝麻木的屏障,轻轻敲了一下。
“伤成这样……”他低声自语,声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却奇异地不让人感到寒冷。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整个抱了起来。他的怀抱不像刚才跑过去的那些两脚兽那样滚烫吵闹,而是温凉的,稳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能沉淀一切喧嚣的安宁。
他抱着我,转身,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
穿过混乱的走廊,越过倒塌的障碍,走向外面……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
黑暗再次袭来,这次不是因为濒死,而是因为极度的虚弱和一种……突如其来让我无法承受的安心感。
在他安稳的臂弯里,我终于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知道的最后一件事,是鼻尖残留的那一丝微凉干净的触感,和那片白色衣角在暗红光线中逐渐远去的画面。
再次有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身下是干燥柔软的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身上盖着轻薄的东西,也很暖。空气里有淡淡的苦苦的草药香,还有一种……让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由自主就松懈下来的宁静气息。
我费力地,一点点睁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很柔和。不是实验室惨白刺眼的灯,也不是应急灯诡异的红光。
是暖暖的,黄色的光。
一张脸映入我模糊的视线。
还是那个人。白色的长衫,黑色的长发,此刻束起了一些。
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样的东西,但没在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睁眼,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倾身过来。
他的脸在暖光里看起来很清晰。
肤色白皙,五官清俊,戴着副金丝边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是那种琥珀色的宁静。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伸出手。
这次不是拂过鼻尖,而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耳朵边缘一处结了血痂的伤口。
“疼吗?”他问,声音平和。
我眨了眨眼。
疼?那种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模糊的钝痛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更多的是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我试着动了一下,想摇头,但没力气,只发出一点细微的抽气声。
他似乎明白了。
没再问,转身从旁边取过一个小小的玉碗,里面是翠绿色的、莹莹发光的液体,散发着清冽纯净的香气。
他用一支非常细的羽毛笔尖,蘸了一点,然后极其小心地,涂在我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渗透进去,火辣辣的刺痛和痒意被缓缓安抚。很舒服。
他做得很专注,很耐心,一处一处,连我爪子缝里细小的划伤都没放过。
动作轻柔得,让我几乎又要睡过去。
涂完药,他把玉碗放下,重新看向我。
“以后,你就叫小比吧。”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确定,“这里安全了。”
小比?
我看着他平静的眼眸,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垫子,呼吸着空气中安宁的药香……
心里那块冻了很久很久、硬得像石头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一股滚烫酸涩的东西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象样的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出来,浸湿了脸边的软垫。
不是悲伤。不是疼痛。
是一种……冻僵的土,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时,那种从最深处翻涌上来的近乎疼痛的酸胀和苏醒。
他看着我流泪,没有惊讶,也没有安慰。
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擦掉了我眼角的一滴泪。
然后,他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唇角。
“睡吧。”他说,“以后,不会再冷了。”
我呜咽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他手指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