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83)
声音轻轻的,像是已经从泛滥的情绪中缓过来,揪紧了他的领带。
脸埋在他胸膛前,看不清表情,只有衣襟上的湿润感显示出她的脆弱。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也跟着僵住了,表情瞬间凝固。
今天是她生日。
他怎么能在生日的时候让她哭成这样。
他不该的。
不该这样。
男人双眼紧阖,喉结滚动。
抚在她背上的手更抖了,似乎即将挣脱牢笼跳跃而起,却始终被什么牵制无法动弹。
可少女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的思绪:“小叔,今天那盘红烧肉我还没吃呢。”
她微微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好可惜。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给她做红烧肉了。
男人低低“嗯”了声,呼吸凝重,口腔内壁的肉被他咬出血丝。
血腥味让他睁开眼,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双眼猩红,几缕发丝凌乱地飘在额前,他依旧冷静理智,却又那么狼狈不堪。
抚在她腰上的手还在轻颤着,身上被她咬过的每个地方都在疼,连心尖都被这道微弱的呼吸扯出痛感,他却只能理智地遏制住情绪,任由它们在身体里作乱,将心肺搅乱成混浊的泥潭。
他久久未曾回应。
眼泪渐渐变成泪痕,在脸上刻下伤疤。
他终究还是拒绝了。
即使她反复挣扎也是同样的结果。
心忽然被撕开一个洞,像是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只徒留下支离破碎的声音。
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她忽然觉得好冷,冷到浑身哆嗦,牙齿在打颤,胸膛里也仿佛结了冰。
她将那抹冷空气吸进鼻腔,风带着少女模糊的声线挤进男人耳蜗:
“那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小叔幸福。”
第32章
管家推开门时还在愣神。
看见浑身狼狈的男人抱着少女站在门外, 雪花飘在他发梢,落在肩头,他却恍如未觉, 一双冷眼泛着猩红,径直绕过他走了进去。
下着这样大的雪,他们竟没打伞。
寒冷的风一吹, 仿佛能把人瞬间冻僵。
可他怀中的少女却睡得正香,微蹙眉头,手指紧紧攥着男人的领带,依偎在他臂弯里。
明明是无比温馨柔情的一幕,他竟觉得有些诡异。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看上去像发生过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这都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
意识到这点后,他及时刹住车, 恭恭敬敬地喊:“费先生,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费理钟并没有搭理他, 连眼神都没给。
他只是迅速将少女抱上楼,放进浴缸里, 而后吩咐女佣过来伺候她洗澡。
刚刚在车上,少女晕得厉害, 开始接连呕吐。
又被冷风一呛,咳嗽不止。
看她难受成这样,费理钟眉头紧锁。
也顾不上别的, 一边将人揽在怀里,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风声呼呼作响,少女的低吟在他耳畔回荡:“小叔,我难受……”
她将他的领带揪得很紧, 紧紧地牵制住他的脖颈,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彻底陷入醉态的少女,完全失去意识。
原始的本能让她抱紧他,嘴里却只顾着喊小叔,喊难受。
反反复复磋磨着这句话,一道道,一声声,一句句,像紧箍咒般将他束紧。
他像是忽然忘了呼吸般,胸口堵得厉害,窒息让痛感蔓延得更强烈。
他抚摸着她单薄的背脊,沉着声俯身她耳畔轻哄:“舒漾,舒漾,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温柔的,沙哑的,也是颤抖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带她去见钟乐山。
如果没有这场家宴,如果她没有喝醉酒,如果这只是一个正常的日子的话。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会像往常那样亲昵,会像无数个日夜那般,温柔安心地躺在床上共眠。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浅到只要他稍微动作,就会被搅得皱眉。
即使在梦里,她也睡得极不踏实,总是嘟囔着嘴不知在说什么,偶尔还会踢被子。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替她掖好被角。
再将她不老实的腿从他腰上捉下去。
他甚至习惯了这种略微折磨的睡眠方式。
好像如果身侧躺着的不是她,如果怀中不搂着那具柔软的身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是,今晚他却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陪在她身侧,再像以往那样平静地面对新的一天,好像这一页就可以翻篇。
他盯着床上已经被喂下药丸的少女。
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安静极了。
她已经被女佣伺候着换上了睡裙,身体柔软地躺在棉绒毯上,脖子和手腕还有刚刚被他掐出的印子。她挣扎着,两条大腿内侧也被蹭出条条红痕。
“先生,医生说小姐只是喝多了,没什么大碍。”
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费理钟总算有了反应,点了点头。
早就准备好的生日蛋糕车被管家推了过来,却在男人无声地摆手示意下,又默默将它推了回去。
看来今晚它是派不上用场了。
管家安静地退下,替他关上了门。
咔嗒的门响后,室内弥漫开一股馥郁的熏香,幽寂旖旎。
他捏着少女的手腕,纤细的手腕软的不像话,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他掌心。
她的皮肤如此白,白得过分,白得惨淡,像块脆弱的玻璃。
他俯身下去,眼底汹涌暗流早已化为赤潮。
在海岸边拍打着礁石,泛起一阵阵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