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108)
陈均柏这人,既不回来用膳,怎的也不遣人说一声?
她兴致缺缺地自个儿传了膳,草草用过便叫人收拾了碗筷,取出从卢杰那儿誊抄的表格细细研究起来。
亥时过半,陈均柏依旧不见踪影。她将今日的表格与前日的记录对照着看,不知不觉竟到了亥时末。
连日来不曾好眠,又强撑着精神钻研茶事,此刻独自对着昏黄烛光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她终是支撑不住,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而这一日的陈均柏,心中亦是不畅快。
幸而,刘易同嚷嚷着好不容易从高县那苦寒之地回来,定要好好痛饮一番,二人便相约去了画舫。
画舫之上,刘易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陈均柏却一如往常自斟自饮,眼前总浮现白日里那波斯商人的身影,还有黎阳对他展露的笑颜。
二人各忙各的,不觉夜深。
待刘易同醉得不省人事,被家仆搀上马车送回府去,陈均柏望着远去的车影,忽然想独自走走。
他没有唤马车,信步往陈宅方向行去。
他本不急着回府,这一路上,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黎阳与那波斯商人相谈甚欢的情景。
越想越是烦闷,突然失了散步的兴致,索性加快脚步,匆匆而归。
方踏入房门,便见一抹亮红身影伏在案上,只露出一个后背对着门外。
正是白日里那身衣裙,这般鲜艳的颜色,偏她穿着格外好看。晨起时见她,莹白肌肤被红衣衬得泛着淡淡红晕,宛若熟透的苹果,难怪那洋人看得目不转睛。
思及此,陈均柏身侧手掌不禁握拳,指尖泛白。
再看向面前的小娘子,此刻她弯腰伏案,马甲微微上提,更显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陈均柏不自觉地松了手上力气,放轻脚步,俯身凑近细看。她枕着手臂睡得正沉,呼吸轻浅,唯有微微嘟起的双唇泛着水润光泽,透着一股稚气的娇憨。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睡着的模样,昨日偷香犹在唇边,他不由得低头在她面颊一啄,眼神中柔软几分。
成婚那日,因着事先谈妥的契约,他主动将卧榻安置在隔间,将床铺让给了她。那时她欢天喜地地占了床,全无寻常姑娘家的扭捏作态,那时候倒让他松了口气。
转眼半年过去,二人日渐熟稔。此刻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分明还是个未长大的小姑娘。想到横在二人之间的契约,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轻叹一声,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轻轻安置在床榻上。
他只替她褪去绣鞋,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明明已经累得撑不住了,还非要出去与人品茗,那人一瞧着便不怀好意,这小娘子却全不设防。思及此,陈均柏忍不住便在小娘子面上一拧,心里仍对今日她执意出门的决定耿耿于怀。
只刚刚松了手起身,便听得床上的人儿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听不清在咕哝什么,只见她双眉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昭昭,昭昭。”他轻拍她的肩头,却见她依旧紧闭双眼,只是呜咽声越发急促,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黎阳是在一阵颠簸中半醒的,浑身滚烫,额角却沁着虚汗。混沌中,她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抱起,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的沉香,那是陈均柏身上独有的气息。她无力睁眼,只含糊地呓语了一声,便又沉入昏睡。
察觉不对,陈均柏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好端端的,怎么发起热来了?
触手是她肌肤不正常的灼热,陈均柏眉头瞬间拧紧,心头旖旎一扫而空。他匆匆确认了榻上之人在发热后,快步出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冷硬:“来人!”
仆妇丫鬟们被匆忙唤起,睡眼惺忪地聚拢过来,“少爷。”
陈均柏将投了冷水的帕子小心贴在黎阳额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声音压抑:“给少夫人更衣,备热水,速请郎中!”
一时间,兰馨阁内灯火通明,人影匆忙。
这番动静惊醒了睡在耳房的小鹿,她披衣赶来,只见陈均柏神色凝重地立在屏风外,身影在烛光中拉得修长。
她一拧眉,这大半夜的……福身低低唤了声‘少爷’,便匆匆绕进内室帮忙。
夜深人静,仆妇们突然被人从睡梦中唤起,脸上难免带着几分倦色与不情愿。只见屏风之内,一个丫鬟正为黎阳更衣,拉扯间不见半分轻柔,一脸的不耐烦毫不掩饰,若不是外头站着陈均柏,只怕她现下就要骂人了。
小鹿眼见少夫人双目紧闭,唇色发白,眉尖紧蹙,‘呜呜咽咽’显是极不舒服,却被那丫鬟粗暴翻动着褪去外衫,心下不忍。
她忽而想起自己在茶山家中,也是被人按压动弹不得,全仗少夫人怜惜才得入陈宅容身……不好出声指责,她只得上前轻声道:“姐姐辛苦了,让我来吧。”
那丫鬟正巴不得脱手,闻言立刻松了衣衫,丢下一句“我去瞧瞧大夫来了没”,便转身绕过屏风。一出内室,正对上陈均柏冰冷目光,她慌忙敛衽行礼,却只听头顶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滚。”
闻声,内室之人皆是手上一顿。
他周身散发的凛冽让那丫鬟骇得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陈少爷平日在宅中言语极少,更是不曾与这些仆妇有什么交集,只远远瞧着是一名温润公子。如今,他竟是恼了!刚才那个字虽发声不高,却是寒意十足。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仆役皆被这从未有过的震怒惊得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