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118)
身侧林以槐听了,压不住嘴角弧度,“哪里哪里,内子正在前厅布膳,就等着二位了。”
随之,他又特意补了一句,“内子听闻我在高县时多得陈夫人济送膳食一事,早就叫我邀请陈夫人过府,好见见真人,要一较高下。今日正逢陈总商得闲,这才请了二人过府一聚。”
黎阳闻言微怔,面色一哂,继而又想起马车中陈均柏说这林大人有求于他。
未及她想完,几人已经来到前厅门口,便停了话头。
厅中八仙桌正中央架着一口暖锅,炭火袅袅间锅内汤沸起水汽,四周围着一圈菜码,肉红菜绿,胜似田园风光。
一侧站着林夫人梳着二把翅,身着玉色罗裙罩沉香色潞绸比甲,正利索指派仆妇布膳,见着来人眸中一亮,快步迎出。
男子只点头作揖,黎阳见状,忙一福身子:“林夫人。”
林夫人明显心情不错,嘴角一扬,闪着晶亮眸子就道:“陈总商,陈夫人,终于见着活人了,快进来,让我好好瞧瞧。”
几人相继落座,林夫人招呼了上菜,对坐相视,黎阳没忍住眨了眨眼睫,心下稍定。
这林夫人说话惊人,倒是同林大人如出一辙。瞧着二人态度友善如邻家亲友,难道还真是有事相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大人鼻头发红,口中活囵,举杯朝陈均柏祝酒:“老弟,这些年,你不容易。”
陈均柏忙抬杯示意,“林大人言重,你我虽身份不同,却都是为了大庆,听天命,尽人事罢了。这些年里,盐商殚精竭虑,却也离不开各位大人的关照。林大人,辛苦了。”
林大人一杯入口,紧接着说:“陛下将两淮盐业托付于你,又命我上任江南盐院,为的是什么,想必陈总商心知肚明。这些年南边的战事迟迟不见捷报,若没有税负赈银的输送,如何供得起战场上的硝烟弥漫。
如今,易将军寡不敌众,在敌军包围中自缢身亡,眼看着入秋之后南境就是瘴气季节,朝中军饷吃紧,武将们谁也不愿主动领兵。而我在此处巡查盐务,若库银一事迟迟打不开口子。只怕……”
听林大人这么一说,黎阳才明白陈均柏为何说今日是林大人有求于他。
她亲眼所见,陈均柏坐镇两淮盐业,从他外公那一辈起,那是几代人的深耕不缀,大小盐商对他的话无有不听。
而林大人远道而来,这才一年多吧,据说,若非此次高县洪灾之事上同众人走近了些,与此地盐商的关系恐怕还不如她来得熟悉。
临危受命,却遇上这样的情况。饶是朝廷命官,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也不得不向一届商贾求法子。
只他们所说的,听着是需要用那库银捐输朝廷战事?库银的钥匙不是交由盐院大人看管,为何要寻求陈均柏的帮助呢?
思及此处,忽而听闻林大人又开口说话:“陈总商,您给我透个底,这库银到底亏空多少?”
黎阳的思绪回笼,惊得不知该看向谁。
库银亏空?
她记得陈均柏说过,天下税负,盐税居半。这库银便是平日里盐商们缴纳的盐税、捐输等等。这得是多大的一笔银子……今日,林大人居然说库银亏空了?
她不由得心下紧张,若真是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那陈均柏……忙回眼去看对方。
只见陈均柏颔首,勾唇一笑,似是不以为意外。
所以,真的,亏空?
陈均柏淡淡道:“林大人以为,此次高县洪涝,共花了多少银子?”
“哦,府衙记录本次盐商们捐输共计千两银。”林大人突然口舌清晰,竟连着眸中神色也清明起来。
陈均柏轻笑,“大人所言,只计算了捐输。可落到盐商头上的,除了捐输,还有报效银,佐工银,赈济银等等。除了您林大人,还有那章大人、钟大人等等,在您林大人之前还有吉大人、李大人、王大人,数不胜数。”
说着,他言语一顿,定定看向林以槐,眸中神色深幽,“再请教大人,此次圣驾南巡,盐商们花费多少?”
林以槐蹙眉,“圣驾南巡,内务府支取四百万两的银子,有记录在册,是由盐商先行垫付。”
这一回,陈均柏笑出了声,似是自嘲,“林大人,圣驾南巡,银八百万两!且就算是记录在册的四百万两,历年来垫付给内务府的银子,从未有归还之期。”
这……这不是明抢嘛!
许是桌上的人都是这么想的,陈均柏这句话落下,席间寂静得只听得汤沸咕噜咕噜之声。
仅仅一次南巡,便已经和账上差了四百万两。这已经是圣上第五次南巡,也就是上千万两的银子,实际经由内务府被消化了。
见状,林夫人忙嗔骂起林大人,“真是的,说了是请陈总商夫妇来家中吃饭的,怎么又谈上公务?真是一刻都放不下这些案头之务。”
林大人却恍若未闻。
陈均柏又道:“仅南巡一事上便有如此数额,而数年来,这样的事数不胜数。皇亲国戚、天灾人祸、战乱倭寇,哪一样,不是盐商口袋里的银子。不瞒您说,如今这库银,账实之差,只怕不下两千万两。
那么,林大人,在下今日也有一言相问,这些银子究竟是去了哪儿,您还要查下去吗?”
他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黎阳几乎不敢再细想下去。两千万两银子,那是四十万锭银子,这么大一座银山,最后都去了哪儿?收到银子的人,在座的这位大人,他还敢查吗?
只见林以槐闻言愣怔当场,脑门上细细密密一层汗珠敷面,他素日里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此刻也已然颓败。这背后之人是何等来历,竟敢直接将手插进皇帝亲管的盐务,他局京中多年,并不是完全没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