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119)
席间,几双眼睛都盯着他。
而他,却悠悠转过眼神,看向自己的夫人。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他不是孤家寡人,他需要向自己至亲至密之人交底。
林夫人看向丈夫眼神
中的委屈和不甘,她如何能不懂得枕边之人所思所想,他想查。哪怕捅破了天,他也想要一查到底,可是前路艰辛崎岖,他也害怕因此牵累家人。
她含泪颔首,眼神中满是鼓励。去做你想做的事,家里,万事有我。
得了夫人的首肯,林大人似是忽而生出一股勇气,他眸中褪色倏地一扫而空,覆上了一层坚毅。查!他不能叫税负银两不明不白被虫蛀吞噬,他不能叫这些虫嚢蛀了大庆的脊梁。
“查!”
看着林夫人眼含热泪,黎阳眶中热泪几欲夺路而出,她猛吸鼻子将泪意逼回,随着林大人的视线一同看向陈均柏。
他会支持林大人查下去么?
如果查下去,他会不会有危险?
可她竟发现自己对此间种种一窍不通,油然而生的无力感裹住她全身,她甚至做不到像林夫人一般毫不畏惧地支持自己的夫君。黎阳望向对方,满目忧心忡忡。
谁知陈均柏只是侧面扫过她的时候眼尾一弯,宽慰她安心,随即应下林大人之言,“好!”
黎阳心下一跳,他们当真要查库银亏空?
第76章
老媪捧着刚蒸熟的螃蟹和温热的黄酒过来。
秋风一吹,这湖里的螃蟹便是最肥美的季节,一只一只通体橙红,腹脐雪白,螯足绒密金毛。
林夫人将蟹宴安置在庭院石桌上,桌边几盆紫粉色雏菊映衬出秋意盎然。
“这螃蟹一定要入了秋才好吃,现下是吃雌蟹的时候,等天气再冷一冷,就能吃雄蟹了。这样好吃的美味,在京城的时候可是尝不到的。”林夫人替黎阳挑了最大的一只螃蟹,亲手拆了绑着的绳子。
黎阳瞧着盘中肥蟹,揭盖刹那,满壳橙黄,黄丰若流沙咸蛋,蟹肉肌理分明。
一旁的林大人则替陈均柏斟了一杯温热黄酒,“陈总商今日这般交心,倒是叫老朽思及对陈老弟多有得罪,悔不当初啊。”
陈均柏并不介意这些陈年旧事,也不想与林大人虚与委蛇,略一思忖道:“林大人哪里的话,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大人身负重任,自是要严阵以待。
只小民仍有一事盘心,若大人此时翻查库银亏空一事,只怕非但不能解了陛下当前缺金少银的燃眉之急,更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让圣上多一件烦心事。”
闻言,林以槐斟酒的手一顿,剑眉竖立,“那又如何?如此便要放任那些虫嚢逍遥法外了吗?”
见他这般,林夫人娇声呵斥,“你这人,怎的不听人把话说完。人家陈总商说得那一句不再理了,又是哪一句说了不查亏空了。”
被林夫人一吼,林以槐面色讪讪,一抹鼻子赔笑道:“是我着急了。嘿嘿。”
见这夫妻二人相处着实有趣,陈均柏眼尾一松侧眼瞟了一眼自己那埋头拆蟹的小娘子,转而正色道,“林大人,这亏空既要查,定是要一查到底,断不可战鼓三擂。可这样规模的案子,若是不得圣上支持,你我二人,恐是以卵击石罢了。
便说是林大人您的折子,需得经过几番周折才会呈到陛下的御书房中?”
是啊,说是要查,可查起来又岂会是一帆风顺。只怕这告御状的折子还没到陛下案前,便已叫那些个虫嚢都知晓了。
黎阳听着陈均柏分析得丝丝入扣,再去瞧林大人,亦是愁眉深锁。
“不知陈总商有何妙计?”这位林大人倒是有些‘虚怀若谷’。
陈均柏见林以槐已经听了进去,便不再卖关子,“林大人,依小民愚见,倒不如徐徐图之,先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再于南巡之时将库银亏空一事呈报陛下,如此一来,得了圣谕便可大操大办。
毕竟,事缓则圆。”
“事缓则圆。”林以槐喃喃重复,“老弟此言有理。”
这番竟开始称兄道弟了,黎阳听着垂下脑袋压住嘴角笑意,将盘中拆好的蟹肉端到陈均柏跟前,又将陈均柏盘中一整只蟹取过。
幼时,一入秋,爹爹便会去河中摸蟹回来给娘亲和她吃。只娘亲说过,这蟹虽是好物但实在麻烦,故而不是人人都爱吃。再者这蟹肉寒凉,女子食用之时需多配姜醋。
现下,她瞧着陈均柏盘中那螃蟹还五花大绑着,便知晓他嫌麻烦。趁着他说话的功夫将盘中蟹肉拆了,让他也尝尝这螃蟹的滋味。
“你尝尝。”
林大人夫妇那头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林大人一头和陈均柏对话,手上一刻不停,一整只螃蟹拆了,恭恭敬敬端给自家夫人,“夫人,你吃。”
……
一时间,两对夫妇都愣住了。
还是黎阳先觉羞愤,别人是夫君剥给娘子吃,偏她家这少爷矜贵,随即道:“你不爱吃?那你别吃了。”说着又要将一盘蟹肉端回。
陈均柏先是被端到眼前的蟹肉惊了一回,这下又瞧着人家要将那盘蟹肉收回,忙不迭按下她手腕,“昭昭亲手剥的蟹肉,我怎会不爱吃。”一手去抢那盘子。
盘子悬在空中,黎阳嘟着嘴不肯松手,陈均柏亦是用力,竟僵在当场。
林夫人笑道:“别急,别急,今日这螃蟹管够。怎的还抢上了。”
这话说得黎阳面色哂红,一松手,那一盘鲜甜可口的蟹肉到底叫陈均柏给抢了去,瞧着那人一口一勺,三两下便将她辛苦剥的螃蟹给吃完了,气得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