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140)
他掀被入榻,躺下后明显感到身旁那条蚕蛹蛄蛹了一下,阖眼道:“外公他们回了松山镇,明日我去探望他们。”
外公回来了?那婆母也……黎阳一时忘了蛄蛹,他明日要去看外公,这意思
是不用自己去?
黎阳吃不准他话中含义,兀自琢磨,抿唇不语。
“之后,母亲会随着外公住在张宅,外公近日状况很不好,她在张宅照顾外公。”陈均柏仿佛自言自语。
张老太爷身子状况不好,二人才从老宅回到松山镇上,想来是徽州的大夫已经不堪看护张老太爷的病况,想到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她不由道:“那我明日与你同去。”
不料她主动提出要去张宅,他本也想带她同去,外公情况瞧着不妙,只又担心母亲也在张宅,她二人曾经龃龉不堪,便不想为难她。
听她主动提到同行,他侧过身子一把将人连人带被子裹入怀中。
“还,还没干净,月事。”黎阳声音发颤,努力蛄蛹着想离开贴着自己的热源。
陈均柏轻笑一声,“知道了,这月事怕是要来上几十日了,”说着便真的就阖眼入睡,一把将人捞得更紧,“睡吧。”
今日就这么轻松混过去了?
黎阳睁眼半晌,自打那日二人差点圆房,她这几日数着月事的日子心下愈发慌乱,不知为何,她清醒时想到这事有些害怕,总觉得还没准备好,只希望这月事最好多留几日。
夫妻床榻之事最是骗不得人,她的一系列反应,陈均柏瞧在眼中,开始几日还略有试探,这两日竟真的不碰她,只相拥而睡……甚至,连平日里的亲吻也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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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张宅。
陈均柏领着黎阳站在老太爷榻边,一侧坐着陈张氏。半年不见,她钗鬟尽卸,素面朝天,自孙如清,柳如芳二人被问罪后,她入殓二人后,便随着张老太爷动身去了徽州老宅。
在老宅的每一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日日衰败下来,如今竟似秋后落叶。
黎阳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陈张氏,对方双眸古井无波,原本雪白粉嫩的脸皮子上隐隐长了几丝褶皱,一头青丝间突兀显出几缕灰白,素面朝天,轻柔替张老太爷拭脸。
张茂林缓缓撑开沉重眼皮,眼珠艰难扫向二人,“子衡……”
“外公,”陈均柏半跪床前,双手伸出,捏住张老太爷枯槁手背,“外公,我在。”
“好……子衡……媳妇……”老人艰难出声,每一次出声之后都是一阵猛烈喘息。
黎阳忙道:“外公,我在。”说着跪在陈均柏身侧,将手交到老人摊开的手掌中。
“好,好,”张老太爷手指微蜷,将二位孙辈的手捏拢,“霖霜,我的霖霜……”
“爹。”陈张氏一手按在老爷子肩头,淡淡应声。
“子衡……月盈则亏……小满为赢……”老太爷忽而念起在陈均柏幼时训诫他的话语,“物极必反,切莫贪图眼前……”
“外公,子衡都记得,谨小慎微,莫争人先。”陈均柏双目湿润,心知这是老太爷大限将至。
闻言,张老太爷忽而双目闪过光彩,声音也变得连贯,“子衡,家和万事兴,同昭昭好好过日子。你母亲便留在张宅,她到底是你母亲。”说着一手摸索到肩头牵起陈张氏的素手送到另一只手间,将几人合握。
闻言,黎阳眉心一紧,只一瞬又松开眉结,舒展手掌,这是一个老人在这世上最后的嘱托,她再是记恨陈张氏,也做不到这般的铁石心肠。
“外公,子衡明白,子衡定会照顾好母亲。”
黎阳看着张老太爷勉力做着临终嘱托,心头塌陷,涕泪不自觉滴落,看着老人转向自己的灰眸中一丝丝褪去的光彩,艰难开口,“外公放心,我们定会照顾好母亲。”
张老太爷嘴角牵出一丝笑容,“好孩子……”说着缓缓阖上双眼。
“爹,爹……爹,爹你再看看我,你睁开眼,你再看看我啊,爹……”张霖霜双手捧住张老太爷的脑袋,将头靠在他肩窝低声啜泣,“爹,你再看看我,我是霖霜啊……”
嬷嬷上前抱住陈张氏,含泪道:“小姐,老爷他去了。”
雪球似是通了人性,盘桓在陈张氏脚边,舔舐她衣角。
大庆十六年,四月初六。
张茂林,辞世。
张霖霜,寡居张宅,终日礼佛侍奉祖先。
棺椁停在家中三日后落葬,吊唁之人无数。
而后的日子,黎阳领着钟前,由紫烟陪着外出,一座座茶山探访采买,不出十日的功夫便采齐了章夫人订购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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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辘辘,停驻在陈宅门前,黎阳自车内而下。
见着门房候在一旁便问道,“少爷回来了吗?”
门房小厮忙垂首道:“禀少夫人,少爷尚未归。”
闻言,黎阳不由得停驻脚步,“今日少爷何时出府?”
“回少夫人,近十日,少爷寅时出亥时归。”
闻言,黎阳若有所思,不再说什么便回到兰馨阁中。只她挥退了要服侍她更衣沐浴的丫鬟仆妇,“跟王大厨说一声,今日不必给主屋备饭菜了。”绑上襻膊便钻进了小厨房。
人定之时,陈均柏踏月而归。
穿过垂花门,抬眼便见主屋灯火通明,房门大开,他环顾一周院中空无一人,顿时火冒三丈,几步上阶径直到主屋。
入眼是主屋中的书案被人搬至一侧,之前的雕花圆桌回到房中,桌上支起一小炉上有一海碗热气腾腾,围着火炉是一圈各色菜式,竟是之前在林府吃的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