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187)
庄疏桐缓缓醒来之时,便见着父亲同女婿坐在屋中,直觉身侧柔软,扭头便见到女儿双眼紧闭躺在内侧,似是并不安稳。
原本心头的荒芜此刻似是皲裂里生出几颗青茵,眼神中到底恢复了几分生机,只转而又酸涩不已。
庄子洋见她醒转,“疏桐。”
他欲劝说庄疏桐早些将黎朗安葬,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父亲,盖棺吧。”庄疏桐话刚出口,又是眼泪滚落。
“莫要叫昭昭瞧见了。”她说到后来,哽咽不成音。
黎朗死得太惨了!
那个宠她,爱她之人,如今只安安静静躺在担架里。好像在同她说‘不疼’,这傻子,身上都无一处好肉,怎会不疼。竟还想骗她!
他走了,她从此成了寡妇!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怎么敢让自己成为寡妇!
说好了要一生一世的,她说过,少一天都不成,可他竟敢撒手人寰。
她此生此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他!
她的昭昭从此没了爹,黎朗怎么舍得!
昭昭这样乖巧可爱,他怎么舍得放得下女儿就走了……
只这么想着,她鼻头通红,眼泪扑得更加汹涌。
一手渐渐握拳,混蛋!
温热泪花滴滴砸在锦缎薄被上,水红织锦被染出朵朵苏梅小花。
“好。”庄子洋嗓音沙哑。
陈均柏犹疑片刻,未动身交代此事。
若是昭昭醒了,想要见父亲最后一面……
可,方才庄子洋说得分明,只怕见了之后,昭昭便是肝肠寸断亦不可知。
陈均柏心中天人交战,他不敢替昭昭做决定,却真真切切心疼他的娘子。
当时,她还说过,自己的爹娘就是二人共同的爹娘,他们爱她宠她,定也会宠爱她的夫婿。
庄府,愁云惨淡。
二皇子的书房,更是一片狼藉。
玄影这些日子尽心尽力躲在庄家的枣树上探听消息,今日便现场目睹了黎朗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尸身,就那样软趴趴瘫在担架上。
黎朗曾是二皇子麾下金牌侍卫,自小保护二皇子李祯,故而比其他人都年长不少。
即便是二皇子本人见着他,都惯称一声‘朗哥’。更别论那些后来的玄衣卫了,后来朗哥一夕之间消失了,二皇子发了好大的火。
只不久便又不听二皇子提起此事。
如今,他自幼崇拜的英雄,这般惨死,玄影眼前恍惚,几乎站不稳要掉下树去。
幸他最后时刻稳住心神,凭借着玄衣卫铁一样的意志冲进了二皇子的书房。。
一见到主人,他顿时膝下一软,跪地哭将出来。
李祯听闻,大惊失色,脚步踉跄踏出书桌。
紧紧抓住玄影衣襟,“你说他死了?!”
“是。”玄影热泪盈眶,不忍再说一句。
领口的那双手青筋暴起,不受控制地发抖,玄影就这样承受着李祯的暴怒,心中悲恸。
李祯软坐于地上,竟说不出一句话。
玄影复又跪好,“请殿下为朗哥报仇!”
李祯缓缓抬起头看向玄影,他不止一次请自己去四皇子府救回黎朗,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等待害死了朗哥。
自黎朗离开之后,玄影便成了新一任的金牌侍卫。自幼长大的交情,玄影惯来只唤他‘主子’,今日他唤自己‘殿下’,声声泣血,要自己替黎朗复仇。
李祯笑出声,渐渐大笑起来,“你竟敢死,黎朗,你看好了,看着我怎么将那些人抓出来,一一刀剐。”
隔日,大雨滂沱。
庄家偏殿,喊哭声如长刃破空。
乌黑瓦顶,玄墨双手握拳,似被哭刃批伤,以拳为掌覆上面庞,扫去一脸水幕。
随他目光所及,对面檐下小娘子挣开身后人的桎梏,直奔棺木而去,只一双臂膀展开也保不住漆黑棺木。
“爹,爹——”
黎阳喊破声,“爹,你出来,你出来啊,你别躲了,快出来。”
一双手奋力拍击棺木,“爹,爹,您不要女儿了吗,出来,你出来啊。”突然,她回过头,对着屋内人喊,“打开,打开,让我见见我爹。娘,你让他们打开啊,娘,娘,爹在这儿呢。”
只她的娘此刻枯坐凳上,素篙缠身,面色较之素色抹额更显几分苍白。一双眼定定,不知道看哪儿,兀自流出泪水。
这张脸上便再瞧不出别的神情了。
“娘,你让他们把棺木打开啊,娘……”
陈均柏急忙上前去扶住黎阳的身子,轻声劝她,“昭昭,岳母也不好受,就让岳丈安心去吧。”
“不去,不去,我爹没死,我爹最厉害了,他怎么会死。你让他们把棺木打开好不好,陈均柏,我求求你,你让他们打开好不好。”
庄子洋见状,扭头抹泪。
陈均柏只跪在黎阳身旁,将她的头按入怀中,无声劝慰。
偏院门口只几位护院守着,仅几名仆妇通行进出,见了院内景象,皆低头快步通过。只几人出院时皆红了眼眶。
黎阳被陈均柏环住,哭声闷重,只一张嘴不住喃喃,“爹没死,我爹没死,你让他们打开棺木好不好……”
陈均柏滚泪在目眶中热舞,他微仰起头,一双手紧紧箍住怀中女子。
庄疏桐身边的嬷嬷不住安抚她的后背,“小姐,可不敢这么哭呀,要哭坏眼睛了。”
只劝说堵不住庄疏桐的泪腺,一汪一汪的清泪涌出,那嬷嬷急得忙用帕子去接,“小姐,小姐,别哭了。”
庄子洋见状,颤颤巍巍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身,“疏桐,人死不能复生,莫要哭坏了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