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唇犹豫片刻，“敲登闻鼓。”

一语既出，四下震惊。

“你疯了吧！”李玉涵呵斥出声，“这登闻鼓是你想敲便敲得的吗！”

郑清波看了一眼李玉涵，又看了看黎阳，“少夫人，这登闻鼓响必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怨异惨，否则不得击鼓，违者重罪啊。”

“陈均柏被攀诬定罪，就要抄家流放，如何不算得奇怨异惨！”黎阳言毕，便抬眼望向众人。

“可是，少夫人有所不知，敲鼓之前，须有先受三十廷杖，三十杖便是男子也得叫人打得皮开肉绽了啊。”郑清波是大庆三年的进士，对于本朝律令十分熟稔。

本朝，乃至前朝，登闻鼓已经名存实亡。普通百姓，只看着这三十廷杖便已经被吓得退去了。

更别说，若是所告不属实，敲击之人还要被重罚。且不用说，即便是告赢了，后期可能还会被官府针对等等。

李玉涵听着郑清波的这话，朝着黎阳翻了一个白眼。李玉涵只觉得自己也是无妄之灾，分明是有人要整陈均柏，自己便叫人牵连了。这刚出来，再听着黎阳冷言冷语的，只觉得她是疯了。

“郑先生，我知道。”黎阳低下头，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只如今，除了此法，再无他法了。”

顿了顿又道：“如果不成，我便同他一起去流放。”

郑清波闻言，只向后微仰，不由朝着紫烟瞧去。只见后者，正眼神定定看向黎阳，眼神明灭不定。

紫烟伸手拉过黎阳的手，“我助你。”

黎阳顿觉得鼻头发酸，可她此刻万万不能哭，千言万语在口中化作一句，“紫烟姐姐。”

只见对方也是小小点头，两双美眸波光粼粼。片刻，紫烟扭头，目光射向郑清波，只一言不发。

郑清波见状，忙开口道：“啊，啊，我也助你。”

刘易同似是被几人感染，“若是需要钱财，我带了些。”

说着便扯开今日刚领回来的包袱，从一双鞋底摸出了一叠银票。又从袖口里甩出不少金银之物，打成了碎银子似是叫他方便疏通关节之类的。

“你倒是带了真不少。”李玉涵哼了一声。

刘易同不搭理他，叮叮咣咣地，还从怀中扯出一些金镯子之类的。

几人只是瞧得目瞪口呆，只见刘易同‘嘿嘿’笑道，“出门的时候，桃花给准备的，没想到还用上了。”

闻言，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李玉涵，他咽了下口水，冷脸道：“我加入。”

黎阳憋出一个不知是哭脸还是笑脸，“谢谢。”转而看向众人，“谢谢你们。”

“傻子。”紫烟将另一只手也搭上了黎阳的手背，“说什么谢谢，我们哪一位没有受过陈均柏的相助。大庆七年 ，郑清波你被迫迁居松山，是陈均柏接济，你才有机会让世人知晓你的书画之名。

大庆八年，我当选如意舫花魁娘子，是陈总商相助才使我得以免于被官员纳为小妾的命运。同年，李总商，你家的盐号周转不济，当时若不是陈均柏，你可有银子缴纳盐税？次年，刘总商……”

刘易同两手举起，“我知道，我知道。”

紫烟也就作罢，“所以啊，即便不是你，我们也是要帮他的，是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

紫烟一番话将屋内众人都架到了高处，若是方才是黎阳求着众人相助，此刻谁再说退出便是不仁不义之辈。

黎阳被她牵着手，只觉得内心暖流融融，后背挺直了几分。

后来，她再想起这一日的情景，仍然会觉得心底涌出融融暖流缓缓淌过，岸边的小花一颗一颗支棱了起来。

只是回到了庄府的情形便不同在茶楼般顺利。庄疏桐听闻黎阳要去敲击登闻鼓，率先表态，“不行，绝对不行，昭昭，娘不同意你去。”

黎阳刚要开口，又被她打断，“昭昭，三十廷杖啊，哪怕是习武的男子受了，也要躺个十天半月的，你一个女孩子哪里受得住。”

庄子洋瞧着母女二人，只坐观不语。黎阳见状，抓着庄疏桐的手道：“娘，陈均柏是我丈夫，他没有贪赃枉法，贪墨盐务银子的是章有道。”

“娘知道，可是昭昭，你不知道，这案子是圣上亲自判罚的，没有可能翻案的。”庄疏桐不等她说完又急急打断，想要全女儿放弃敲登闻鼓的想法。

“娘，我知道。”黎阳的回复十分坚定。

庄子洋此时出声道：“陈均柏今日就是这么同你说的？”

黎阳一惊。

第127章

庄子洋这话问得，语气严肃，似是问罪。

黎阳心下惊骇，生怕外公错怪到陈均柏身上去。

连忙说：“他劝我和离，为了劝我和离，讲了好大一串话。”

庄子洋看着黎阳，“那是为何？”

“外公，陈均柏说得分明，他给外孙女分析利弊，阐明要紧。”黎阳看着庄子洋，“可是，外公，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庄子洋语似寒冰。

庄疏桐见状，“爹……”

庄子洋并不瞧她，只是盯着黎阳。

黎阳：“外公，我不信这天下无处讲公道。陈均柏没有贪墨，我们结亲的时候彼此不知道会有今日，他也没有攀附权贵，庄家也绝无二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见庄子洋仍是盯着她，“外公，我不信这天下可以如此颠倒黑白，不论是非！不论是谁，总要讲个理字。”

庄子洋：“你知道你要同谁讲理？”

“当今圣上！”祖孙二人说话间，彼此都紧紧盯着彼此，黎阳知道此刻决不能退缩，如果她后退一步，就是陈均柏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