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她咽下口中排骨试探道：“今日忙着看账没顾上，明日你回来用膳吗？要不要吃面？”

陈均柏轻轻‘嗯’了一声便去喝汤。

这回，黎阳确认了：这厮，使唤我看账不说，还要点菜！合着陈家那么多的账房厨子的活全都让自己一人给挑了！这一千两银子是越来越难赚了！

愤愤间，她又去吃了几块排骨，她哪里不爱吃这菜了！她分明是爱极了！

只不过，她的气愤只持续了一顿饭。二人漱口之后，陈均柏便着人请来了笔方，说是让他教黎阳看茶庄的账目。她的气闷便一扫而空了，毕竟茶庄的账目比一碗面可麻烦多了。

陈均柏：“这两日，你去忙什么了？”

他对着笔方说这话，分明就是挑事。平日里，若说陈均柏是十分的忙碌，笔方则是十二分的忙碌，这位少爷不爱干的活计，哪一桩不是笔管家任劳任怨给操持的。

听了他这话，笔方的眼神清澈中带着疑惑：我去干什么了，您还不清楚吗？这是哪里又惹得少爷不痛快了？可他也没傻到去回答自己一日的行程，只眼尾瞟过黎阳，暗自思忖是不是明日也要去找小鹿套套交情才好。

这些日子里，兰馨阁的下人们转了风向之事，他也略有耳闻。听说最得宠的是一名叫小鹿的丫鬟，后来才知道，这小鹿就是他那日买下的招娣，冲撞了少夫人的名讳，叫人改成了小鹿。小鹿姑娘现下帮着少夫人管理宅子外的茶肆，很是得用，故而，少夫人的喜好都要去问这位小鹿姑娘打听。

还没等他想明白，陈均柏又道：“怎么不回话，支支吾吾的，倒叫人误会！”

如果说笔方还没听明白，坐在一旁的黎阳却是被雷劈了一遍：这人！竟然借着这机会收拾笔管家……

她在心中默默对笔方今日遭受这无妄之灾道歉，笔管家压根不知道议亲之日自己给陈均柏了个断袖的名号。更是不知道，在他帮着自己谈了小鹿的白契之后，还被她‘无意’地出卖了……如今，陈少爷不好逮着自己一小娘子发火，这一腔郁结全都冲着‘始作俑者’及‘断袖当事人’笔管家而来……

但是也不能说笔方是全然无辜的，若非那日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个明白，自己也不会想到那般狂野的地步。

这么想着，黎阳脸上一阵热一阵凉的，赶忙出声道：“呵呵，这个，要不你们谈，我先出去？”

听她这般说，陈均柏轻咳一声又道：“明日起，你每日上午同少夫人共看茶庄账目。”

笔方听了，连连称是，心下确实苦闷异常：这些日子里，陈家事务之外还多了南巡圣驾的事项需要安排。那日陈均柏在章府一番规划，这画舫，船娘、戏班、行宫，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安排。要说整个松山镇的商户都因着陈少爷的一番话而忙了起来，也不为过。

如今，少爷又要自己每日抽出半日功夫陪同少夫人看账……这半日功夫上哪儿去挤出来？还不得是夜里不眠不休地去补白日的时间……若是少夫人再是个不机敏的，两三日功夫里学不会，自己真是不知道能撑几日了……

这么想着，他又抬眼去瞧那位少夫人。只见她笑眯眯看着少爷，长睫如羽，在灯光下扑闪着。自家少爷见了那张笑脸，一脸便宜相……笔方心惊：少爷这是？！着了少夫人的道了？！

如此一来，今日之事都解释得通了。笔方眼睫盖住眸色，心中暗暗批字：见色忘义！

第27章

不情不愿领了差事，笔方隔日晨起便候在兰馨阁堂屋。

陈均柏下楼见他一身鸦青长衫，垂首直立于堂前，“怎么又是这身，天天一身鸦青。”

笔方歪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少爷，眉头缓缓扭紧，眼神中暗暗发问：少爷，您要不要看看自己柜中有几身月白？

这主仆二人自小随着张家老太爷长大，老人家的生活方式学了十成十。

便说这衣物一事上，张老太爷一身瓦灰长衫穿四季，冬日里加一身袄子，夏日里单穿。可张宅里头的人却知道，这样的常服，老太爷有十几身，常穿常新，还省了挑衣服的麻烦。

陈均柏因着多有宴请，稍许多置办了几身行头。笔方区区一枚管家，挑了江南文人最爱的鸦青色，学着老太爷的样子，也是一做十套。

此刻，得了陈均柏这么一句，他只想跪在少爷跟前好好问问：少爷啊！十四年了，我不一直是鸦青色的笔方吗？！怎么今日就碍了您的眼了？？！

这般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偏生他还不好去问自家少爷究竟为何多有挑剔。思来想去，笔方觉着，一切都是从昨日夜里开始，根子还是在少夫人的身上。

送走了陈均柏，他站在堂屋里头眯起眼睛，认真思考着关于‘买通红人小鹿’的计划。

黎阳起身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她见着堂屋里恭候多时的笔管家，哂笑道：“笔管家，早……”

笔方按下心中五味杂陈，仰起脖子给了少夫人一个春光般明媚笑容：“少夫人，早。”

黎阳心头突突直跳，青天白日见了鬼！她们二人自初见之日便不太平，今日这笔方做什么笑成这副鬼样子！她心中思忖着，这管家不会是打算先礼后兵吧？

谁知，这位管家在看账理钱之事上，真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茶庄的账目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三两下变得简单了不少。近午时，黎阳照着他教的法子，将天气日志同产出的账目进行校对，倒也能看明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