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83)
瞧着,这钟大嫂是个极会过日子的人。室内桌面椅柜一尘不染,门上布帘平平整整,隐约还透出折痕,素瓶新枝,带几分生趣。
只内室隐隐传出几声老妪咳喘之声,似是久病成疾。
钟前却不住点头,“家中都好,多谢东家关心。”
不记得是从那一日起,钟前已经不再唤黎阳为‘少夫人’,他打心眼里认可这位东家夫人,口口声声都是‘东家’长,‘东家’短。
哪怕是如今这二人早已无了雇佣关系,却还是一个‘钟管家’,一个‘东家’这么唤着彼此。
黎阳闻言,稍顿片刻,“钟掌柜,您还愿意叫我一声‘东家’,可我早已不是你的东家了。”
钟前闻言抬头看向她,只见东家娘子却笑盈盈望着自己,“陈均柏承诺我再不插手花局事务,可我现在将您找回去,就是打他的脸。您若是有了好的去处,便只管去。若是将来还有缘的话,只怕是到时候,钟掌柜要瞧不上我这小小花局了。”
这话里隐隐叫人生出希望,却又没什么确切的保证。黎阳现下也没什么好的法子,今日过来,一方面是将花局掌柜一事告知钟前,一方面也是想瞧瞧钟掌柜家中情况,可还有自己能帮得上的。
钟前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过是陈家一小铺子里的一届掌柜。陈家那么多的铺子,这些年里换了多少任掌柜的?若不是少夫人心善,又怎会在那日给了他一大袋的银子,又怎会在今日提着礼上门来挨他夫人的脸色。
这一刻,钟前平日里的油嘴滑舌似是长虫生了脚,集体钻进了土里。他心下酸一阵,柔一阵,只抬起袖子抹一下眼角,终是笑道:“东家有这份心,我便知足了。若是有朝一日能再共事,那便是我钟前的福分。”
夏风微热,裹着潮湿,吹不起门帘,却吹得钟大嫂抬起胳膊将眼眶揉得通红。她这几日里来来回回的劝着,就是怕老头子将自己逼得病了。如今听着,竟是这位小娘子几句话,叫老钟解了心结。
她缩缩鼻子,又一双手使劲揉搓起盆中衣物来。
黎阳离开的时候,钟掌柜和夫人将她送至门口,只刚走了几步,又叫钟大嫂叫住。
只见她甩开自家男人阻拦,急急两步跑上前来,“东家,我们家老钟这些日子里总是提到您,说您人美心善,若是换了旁的主雇,压根不会多管他。我,我方才……”
说着面上带哂,一跺脚,“唉,我一个粗鄙妇人啥也不懂,先头有啥得罪的,您打我骂我都成。我家老钟是个老实人,他这些年里拖着我们一家老小的不容易,这两年当上了掌柜的才刚刚家中宽裕了些,谁曾想……”
她双手拉住黎阳袖子,又不敢将那身衣料抓太紧,忙将褶皱抚平,“少夫人,您看这……我,我就是想谢谢您对我家老钟的照拂。若是他还有机会跟您做事……不说这些,嗐,不说这些,这是家里自己做的糕点,粗口点心,您别嫌弃。”
说着将提着的纸袋子交到黎阳手中,“你若是有空,常来坐坐,我还给您做吃的。唉,瞧我,说什么蠢话,您这么忙……东家,您慢走。谢谢。”
钟嫂子一步三回头,不长的小道,她愣是走了半晌。
黎阳离开的时候,只觉得眼里涩涩的,腹中潮潮的,一股酸楚堵在胸腔不上不下,她重重吐出几口浊气才感觉清爽些许。
都怪陈均柏!若不是他横插一杠,又怎会惹得这么多人不愉快。
明明每日里瞧见这钟掌柜弓背如虾,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她总是忍不住要翻白眼。想到了他瞒着自己那龙哥的身份,才惹出库房的祸事,她也曾恨得后槽牙咯吱作响。
如今,倒好像是经年的老友一般。
再见钟掌柜,竟觉出这人长着自己辈分,发间几丝银白。
原来,不在铺子里的时候,他也不是满口胡言乱语的。
原来,对着他家中娘子的时候,他还是挺爷们的。
黎阳脑仁发涨,让车马师傅自行回了花局,一个人在小径上慢悠悠走着。
许久没有这样在夏日午后悠闲散步了,这镇郊的稻田里翻出几声蛙叫,疏疏朗朗的梧桐之间流出阵阵蝉鸣,微热的风打在脸上,又带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而花局那头,却摆起了龙门阵。
陈均柏:“昭昭呢?”
方媛:“哎哟,这不是陈家少爷么?您找昭昭呀?您媳妇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呢,要不您再去别处找找?”
陈均柏一早就从笔方处得了消息,知道黎阳将自己的好友请来店中做掌柜。他应承过不再插手这花局之事,便说到做到。
只现下瞧着,这位好友似乎对自己有些意见?
说起话来竟同紫烟一样……紫烟曾经是他家如意舫的花娘,仗着郑先生,对他说话阴阳怪气。这位娘子现下是他家花局的掌柜,依仗他夫人,竟也是一样的夹枪带棒。
只他心头记挂着黎阳,懒得同她纠缠,挥手作别,匆匆赶回陈宅。
花局的小二们一人扒着一根柱子,目不斜视地来回擦拭,耳朵都伸到了店门口。
现下,花局中人人都听到了方媛这般怼得陈均柏哑口无言。
人人心中鼓掌,难怪东家找了这小妞来做掌柜,真是泼辣。
这几人跟着钟前时日久了,忽闻陈少爷平白无故将人开了,心下不免几分‘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总之,也都没跟着钟前学会什么好词。
待方媛再回到店中,小二们面上带笑,一人一声‘掌柜的’,叫得那是一个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