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95)
原来,随着堤坝加固工程的收尾,大水已经渐渐稳住,接下来便是通水泄洪和村舍重建的工作。众人自是还需要在高县待几天,等到通渠的工事完成才离去。
可禁军只是来帮助抗洪的,堤坝稳固之后,便需要整队回营。如此一来,所有的重担都压到了其他人身上,明显是人手不足了。
听着刘易同讲了几十个‘他娘的’,黎阳忍不住拉了拉陈均柏的袖子,见男人回过头看向她,便低声道:“你们在这里修高县的水道,还要给高县的百姓重修房子,可是高县的百姓却在下海庙里不知该去向何处。”
见陈均柏虽没有说话,却是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黎阳咽了下口水,声音大了些,“我觉得,既然高县整修缺人手,那是不是可以将镇上那些灾民组织起来,回到高县来和大家一起通渠造房子?”
这两日,钟前每回从下海庙回来,便有些抱怨。
灾民们如今日日在下海庙中,一日三餐有花局的施粥,衣裤鞋袜有庙中善人相赠,渐渐倒生出些事端。
穿衣吃饭,穿衣吃饭,有了衣服穿,有了食物填饱肚子,这群灾民中便有那年富力强之人闲不住了。
有人带头闹事说是‘花局的粥米太稀,吃了肚中没
有油水‘,说’这花局赈灾施米不过是博个虚名,实则为富不仁‘。
这番话气得钟前是吹胡子瞪眼睛,险些就要骂娘,回到花局后,众人好说歹说才在第二日继续去那下海庙中。
更别说还有那壮年男子,不时去滋扰那孤儿寡母,竟想要在那庙中当个便宜老爹。
黎阳心里明白,自古民间便有说法,斗米恩,升米仇。如今这群人吃饱穿暖了,便与之前那饥荒时候的心境不同了。
百姓就是这样的,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地方睡觉的时候,便只求着有一隅遮荫,有一碗清粥,能活着便是。
若是吃得饱了,养出了力气,便要折腾点精力。若是还有地种的话,每日白天里种地,晚上累了倒头就睡也罢了,不然便是要生出事端来的。更何况还有那游手好闲之人、地痞无赖之人,渐渐的都要现出原型了。
长街上的二流子,哪个不是家中老父母勉励供着,自己游手好闲养出来的毛病。若是他们父母去了,没几年便成了乞丐,也就没了招猫逗狗的力气。
若是能将蠢蠢欲动的灾民组织起来回到高县修渠建屋,岂不是一举两得。
小姑娘一番话落地,脆生生砸了个响,却叫四座都安静了下来,难得刘易同也不再骂娘。林以槐环顾四周,开口道:“陈夫人,您方才说高县灾民聚集在下海庙中,敢问灾民人数几何?其中青壮年又有几许?”
“回禀大人,下海庙每日领取灾米人数共计一百七十五人,其中,六十以上三十人,十五以下有三十八人,女子四十人,还有壮年男子六十七人。”黎阳答得飞快,对于灾民的数量,她很是清楚。
将灾民安置到下海庙时,她便要人做了登记,核对了通关的文书,就怕这群人中再有浑水摸鱼之辈生事。毕竟是借来的地方,若是再有人生事搅合了下海庙的香火,真是罪孽。
何况她曾亲自施了好几日的粥,一碗一碗的都是她亲手交到灾民手中,莫要说人数,便是姓名都能背下好多来。
林以槐闻言一愣,这小娘子竟是倒背如流?他发问之时便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陈总商这问小娘子瞧着便是未通世事之人,能将灾民安置到下海庙中已是不易,说不定还是陈总商教她的法子,又如何能知晓灾民的具体情况。
可如今,人家小娘子有问有答,回答之中有零有整,瞧着倒是细细钻研过一番道理。
“竟是老夫着相了,犯了这以貌取人的毛病。”
他双手作揖,向黎阳行礼。这一番大礼,旁人没觉得什么,黎阳面色一哂,“大人见笑了,只因着是民女的花局借了下海庙的地方发放粥米,尤恐生出事端,故而请了县老爷帮忙登记了灾民的身契,这才知晓其中情况。”
她说得谦虚,可在座的不是多年经商,便是为官之人。这样一群人又岂会不知其中关卡,若只是如她所言,请了县衙的人做了登记,她最多能知晓灾民总数,又是如何能知晓不同年龄的人数?
见她这般说,林以槐倒似是来了兴趣,“陈夫人,愿闻其详。”
没料到这林大人竟会追问,黎阳轻呼一声去看陈均柏,见他眉眼含笑微微颔首,便道:“因着最初几日施粥米之时,灾民中总有人闹,年老体弱的总也抢不到先,轮到他们时只剩锅底。所以家中……”
说着她又去看了一眼陈均柏,略一思忖才道,“家中掌柜便琢磨出一法子,按着年龄、男女分别制了不同颜色的牌子,写上了每个人的姓名发放给他们。每一日放粥米时,先放黄色的牌便是那六十以上的老者,随后是绿色牌便是那十五以下幼童,再然后是红色木牌便是女子,最后是黑色木牌为壮年。故而,民女才知晓不同人群的人数。”
“哦?那黑色木牌的壮年便是早先闹事之人吧?这般行事,他们竟没有意见?”这回是李玉涵发了声,他家中常年赈灾,岂能不知灾民是什么德行。
黎阳莞尔一笑,“自是不满意的,只掌柜的早有妙招。一来,若是壮年闹事一回,则所有人停一餐粥米。年老体弱之人本就吃得不多,停一餐粥米也能挨过去,可这壮年之人便是一顿也饿不得,掌柜说,这叫‘激起民愤、寡不敌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