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15)
“真的?”宴安似还是不放心。
宴宁却是肯定地朝她点头,“我平日不是在村学,就是在家,无人会欺负于我。”
村学里有沈修与沈六叔,那二人的确对宴宁有所关照,而家中有她与阿婆,更是不可能叫他委屈。
宴安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情的确无异,这才终是放下心道:“如此便好,往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定要回来与阿姐说。”
小时候的宴宁在她面前,乖巧得过分,如今大了,也一样听话,他笑着朝她温声道:“阿姐放心,我会的。”
宴安点了点头,想到王婶方才带来的消息,她欲言又止,毕竟这样可怕的事,就发生在宴宁身侧,她生怕说出来也将他吓到,犹豫再三后,只温声道:“天都快黑了,莫要再忙活了,收拾一下回屋休息吧,阿姐还有事要与你说。”
“好。”宴宁笑着看向宴安,在她要将那帕子收起时,又说自己身上出了汗,要擦身,顺道帮她将帕子也洗了。
总归这帕子上也是他的汗,宴安便未想那么多,顺手就将帕子塞给了他。
宴安回屋继续做绣活,又将方才问出的话与何氏说了一遍,何氏也放了心,还说待村学开课,再送些东西去,给那沈六叔也带一份。
院里,宴宁将柴火收拾妥当,便来到灶房烧水。
一想到方才阿姐含泪抬眼望他的模样,他便觉得心头燥热,闷得他快要呼吸不畅,索性褪了衣裳,赤身候在灶台旁,然越是不叫自己想,那画面便蜂拥而上,时而是那梦中之镜,时而是那画中之象,总归不论如何变换,女子的面容始终都是阿姐一人。
宴宁喉中愈发干渴难忍,他拿起灶台上的碗,舀了满满一碗冷水,仰头大口灌下。
水流太急,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过喉结,流至身前,顺着那蜿蜒的线条,一路洇湿。
他顺手抓起一旁的帕巾,胡乱擦拭,唇角,颈侧,锁骨,胸口……直至指尖触及那处,他才猛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定住,只将目光,缓缓朝下看去。
若在未看那画册之前,每当他意识到这处有了变化,他会觉得嫌
恶,会觉得污浊不堪。
可自从那日,他将那画册细究之后,方才渐渐悟出,此为欲,为人性。
若无此念,何来后人?
这不是错,也不该是错。
这般想着,他缓缓将头扬起,将那帕巾紧紧攥入手中,顺着那蜿蜒的水流,慢慢朝下拭去,在触碰的瞬间,他双眼骤然闭紧,喉中传来一声沉沉闷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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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宴宁盯着早灶台下的火焰,看到火光将沾满污浊的帕巾一点点吞噬而入。
他记得许久前,应是在五六年前,阿姐将至及笄时,祖母笑着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阿姐那时没有说话,只揪着帕巾,将头垂得极低。
他知道,阿姐不想嫁人,她不想离开他们。
他实在不明白,阿婆既然如此疼爱阿姐,为何偏要她嫁于旁人?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嫁娶意味着什么,只知若女子嫁人,便会从家中搬离,与旁人住在一处。
他觉得,既然阿姐不愿,那他来娶她便是。这般想着,宴宁便与二人开了口。
“阿姐喜欢我,让阿姐嫁给我便是。”
那二人皆是一愣,何氏顺手操起身旁线轴,作势就要砸他,“瞎说八道,若叫旁人听了,该笑我们宴家不通管教!”
何氏少见的带了几分愠气,宴安见状,忙出声劝道:“阿婆,宁哥儿还小,他不懂这些的。”
何氏抬眼朝他看来,见他那张稚嫩的脸上,除了对阿姐的关护以外,再无旁的心思,这才惊觉是自己因知这二人身份,才会心虚所致。
若两人当真为亲,寻常人听了此话,怕也只是一笑而过。
何氏敛了恼意,朝他招手让他坐至身前,问他为何这般说?
宴宁如实回话,说嫁娶就是住在一处,互相照顾,阿姐这般辛苦,他想待长大后,好好照顾阿姐与阿婆。
果真还只是个孩子。
何氏笑着摇了摇头,与他道:“这可不成,嫁娶并非只是互相照顾,这当中还有旁的事,是你与你阿姐是亲人,做不得也说不得,待你日后长大了便会知晓。”
宴宁不解,到底有何事,连最亲的亲人都不能做,却要同旁人去做,可他不敢再问,只知日后不能说这些话,也不能做这些事。
而如今,他终是明白了,祖母不愿与他说的那件事,原是此事。
若他什么也不知,听到沈鹤那三人口中之言,许是不会动手,可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还不受控的在那梦中有过。
他一想到沈鹤会在脑中与阿姐这般,他便觉得心口有股浓烈的情绪在不住翻涌,他不止要他们绝了这般念想,还要他们为有过这般念想而付出代价。
没有人可以如此。
没有。
帕巾燃烧殆尽,宴宁敛眸,缓缓起身。
“原是想将阿姐帕巾拿到火边烘烤,未曾想一不留神,将帕子掉了进去……”
宴宁回到房中,这般与宴安解释。
宴安见他神色不大好,以为是烧了帕子心存愧疚,忙笑着宽慰,“无妨的,只是条帕子而已,阿姐又不是没有了,只要没将你没烧伤就行!”
她总是如此,从不舍得苛责于他。
宴宁却依旧面色微沉,没有抬眼与她直视,只低声问道:“阿姐不是说,有事要与我说么?”
一提及此事,宴安脸上的笑意也倏然散去,她看了眼在炕上揉腿的何氏,轻声说道:“方才王婶过来,说你那两位同窗失踪一事,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