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十年,只为杀她(2)
“苏晚。”
“名字很好。”林清瑶伸手接药碗。
寒刃递碗时指尖微颤,药汁轻漾。
林清瑶的手已碰到碗沿,就在这时……
寒刃“脚下一滑”。
药碗脱手,褐色药汁泼洒而出,泼向林清瑶的前襟。
滚烫的药液浸透月白衣料,在胸口洇开一大片污渍。
“奴婢该死!”寒刃立刻跪倒,额头抵地。
她等着怒斥,甚至掌掴。
林家大小姐被贱婢弄脏衣裳,合该大发雷霆。
一阵沉默。
紫藤花簌簌落下几瓣,粘在泼洒的药渍上。
“烫着没有?”林清瑶问。
寒刃怔住。
“我问,你烫着没有。”林清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药汁泼出来时,溅到你手背了。”
寒刃这才感到手背刺痛,确实溅到几滴,已经红肿。
她攥紧拳头:“奴婢没事...小姐的衣裳...”
“衣裳而已。”林清瑶俯身,竟伸手扶她,“起来。”
那只手握住寒刃的小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寒刃被迫起身,撞进林清瑶的视线里。
太近了,近到感觉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此时大概是一个满脸灰泥、眼神慌乱的卑贱婢女。
寒刃咬牙:“小姐不罚我?”
“你想被罚?”林清瑶松开手,从袖中取出帕子,帕子角落绣着小小的“瑶”字。
“做错事就该受罚。”
“那你觉得,该罚什么?”
“鞭笞,或扣月钱。”
林清瑶轻轻擦拭手背的药渍:“你月钱多少?”
“...三百文。”
“不够买这件衣裳的袖口。”林清瑶抬起眼,“所以罚你有什么用?”
寒刃语塞。
她准备好的所有应对,忍辱、示弱、博取同情,全都落空。
林清瑶不按常理出牌,让她的精心策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去换件衣裳。”林清瑶对身后丫鬟说,又转向寒刃,“你,跟我来。”
这是寒刃第一次进林清瑶的闺房。
房间素净得不似世家小姐的居所:一张黄花梨木榻,一套文房,一架古琴,满墙书架。
唯一鲜亮的是窗边那盆兰草,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
“坐下。”林清瑶指着榻边绣墩。
寒刃僵立不动。
她袖中的短剑贴着肌肤。
太近了,此刻若动手,三招内可取林清瑶性命。
但不行,她要的是林震岳的命,要的是林家身败名裂,不是一个大小姐的死。
她必须继续伪装,但林清瑶的举动让她感到不安。
林清瑶从多宝阁取出一只瓷瓶,坐到寒刃对面:“手。”
寒刃伸出烫伤的手。
林清瑶挑出药膏,指尖沾了,轻轻涂在红肿处。
寒刃发现林清瑶的左手腕一直微微内扣,那是常年抚琴或握剑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保护姿势。
她也会武?
调查中可没提这点。
“你从前,做过什么?”林清瑶忽然问。
“种地,洗衣。”
“说谎。”林清瑶涂药的动作不停,“你虎口和食指的茧,是握剑的茧。种地的人,茧在掌心。”
寒刃后背渗出冷汗。
“家父...曾是镖师。”她急中生智,“教过几招防身。”
“镖师。”林清瑶重复这个词,语气难辨,“所以你会武。”
“皮毛而已。”
“那便好。”林清瑶收回手,盖好药瓶,“我院里正缺个会武的丫鬟。”
寒刃猛然抬头。
林清瑶迎上她的目光:“每月多加二百文,守夜,可愿意?”
寒刃:“小姐不怕我别有用心?”
“你会吗?”林清瑶反问。
“人心隔肚皮。”
“那你的肚皮里,装着什么?”林清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寒刃,“装着仇恨?装着秘密?还是装着...某个必须接近我的理由?”
房间忽然寂静。
寒刃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她右手悄悄滑向袖中短剑。
“逗你的。”林清瑶转身,脸上竟有极淡的笑意,“我只是觉得,你会武,守夜更安全。不愿意便罢。”
那笑意像冰面上倏忽而逝的裂痕,眨眼又平复如初。
寒刃松开剑柄:“...奴婢愿意。”
“好。”林清瑶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这是府中规矩,今夜开始值夜。子时到卯时,在主院西厢外守着。”
寒刃接过册子时,瞥见书架深处露出一角木匣。
乌木,无雕饰,但锁孔形状奇特,像一朵梅花。
寒刃换上深青色守夜衣裳,袖口收紧便于行动。
她立在廊下阴影里,主院沉寂如墓,林清瑶的寝房灯已熄,窗纸透不出半点光。
寒刃的目光扫过院落。
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库房,正房后有条小径通向林府禁地:林震岳的“藏锋阁”。
看来守夜是绝佳的探查机会,林清瑶为何偏偏选她?巧合还是试探?
二更梆子响过,忽然有琴声。
寒刃侧耳,是从林清瑶房中传出的。
极轻极缓的调子,像深夜独自流淌的溪水。
她听过这曲子,叫《梧叶秋声》,是悼亡之曲。
琴声断续,弹到某处便停下,重弹,又停下。
如此反复,像在寻找某个丢失的音符。
寒刃鬼使神差地挪步,贴近窗棂。
房内传来极轻的叹息。
“还是弹不好...”林清瑶的自语飘出窗缝,“您教了那么多遍,我怎么就...”
话戛然而止。
寒刃屏息。
片刻后,琴声又起,这次完整流畅,如月光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