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十年,只为杀她(35)
他站在梅树下,看了会儿,忽然说:“折一枝吧。”
“现在?”林清瑶迟疑,“才刚开...”
“就是刚开才好。”林震岳伸手,亲自折下那枝并蒂梅,“走,今天...该去看看她们了。”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有些事,不能等。
双烈祠·午时
祠堂建在金陵城外青山上,俯瞰着苏林两家旧宅遗址。
现在那里已是一片平整的土地,等着建书院。
祠不大,三进院落,白墙灰瓦,朴素肃穆。
正殿供奉着十几块牌位,最中央四块:苏烈、苏秦氏、林夫人、刘嬷嬷。
林震岳将梅花供在香案上。
他没上香,只是站着,看着那些名字。
“老苏,”他轻声说,“你女儿长大了。像你,认死理,也像你...重情义。”
他咳嗽两声:“你夫人...我替你照顾了十年,现在...该你去照顾她了。在下面,别吵架。”
林清瑶和寒刃站在他身后,都没说话。
林震岳转向妻子的牌位:“夫人...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很快...我就来陪你。”
最后,他看向刘嬷嬷的牌位:“老姐姐...谢谢你。下辈子...别当仆人了,当个富贵闲人。”
说完,他转身:“走吧。”
“爹,您不多待会儿?”林清瑶问。
“够了。”林震岳拄着拐杖往外走,“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们替我们说。”
走出祠堂时,阳光正好。
林震岳忽然停住,看向山下那片待建的空地。
“书院...”他喃喃,“该叫什么名字呢?”
“明理书院。”林清瑶说。
“太正经。”林震岳摇头,“叫...‘梅剑堂’吧。梅花风骨,剑者正气。你苏伯伯...会喜欢。”
他看向寒刃:“你觉得呢?”
寒刃怔了怔,点头:“好。”
林震岳笑了。
那笑容很舒心,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回程的马车上,他睡着了。
头靠着车窗,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快到小院时,林震岳醒了。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说:“我想吃...桂花糕。”
林清瑶愣了:“现在不是桂花季...”
“那就等。”林震岳说,“等秋天,桂花开了,你们做给我吃。”
这是个约定。
一个需要活到秋天才能实现的约定。
林清瑶的眼圈红了。
她用力点头:“好。等秋天,我做给您吃。”
寒刃也点头:“我帮您试毒。”
林震岳大笑。
笑声爽朗,完全不像个病人。
那一刻,她们都以为,他真能活到秋天。
第25章 我在
小院·一个月后·谷雨
林震岳走了。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他靠在躺椅上,手里还拿着本书,就那么安静地睡着了。
脸上带着笑,像梦见了好事。
林清瑶发现时,茶已经凉了。
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给父亲梳头,换衣,整理遗容。
寒刃站在门口,看着她平静的动作,心却像被掏空了。
原来死亡可以这么安静。
不惊天动地,不轰轰烈烈,就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悄无声息。
葬礼很简单。
按林震岳生前交代,不设灵堂,不办白事,火化后骨灰撒入长江。
“我这一生,”他留下的信里说,“杀人太多,恩仇太多。骨灰撒了,干干净净,下辈子...做个普通人。”
撒骨灰那日,江面起雾。
林清瑶站在船头,捧着骨灰坛,很久都没动作。
“爹说...”她声音很轻,“骨灰入水,会变成鱼,游向大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寒刃站在她身边:“那很好。”
“嗯。”林清瑶点头,打开坛盖。
骨灰飘散,融入江水,瞬间不见。
就像这个人,轰轰烈烈活了一辈子,走时却什么都不留。
船靠岸后,林清瑶忽然说:“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不知道。”她看着江面,“就是...不想待在小院了。那里都是回忆...太满了,装不下。”
寒刃沉默。
她懂这种感觉,母亲走后,她也不愿回苏家旧宅。
有些地方,回忆比人重。
“那就不待。”她说,“去哪,我陪你。”
“你不想留在江南?”
“江南很大。”寒刃看向远方,“不止一个小院。”
林清瑶转头看她,眼中水光潋滟:“谢谢。”
“谢什么?”
“谢你...还在。”
两人对视。
江风吹起她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清瑶的手抬起,悬在空中片刻,最终轻轻握住寒刃的手,只是虚虚圈着,像试探,也像确认。
寒刃没抽开。
她反手,将那只手握实了。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腕上的同心结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吧。”寒刃说,“回家收拾行李。”
“家...”林清瑶重复这个字,笑了,“对,回家。”
小院·三日后·立夏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两把剑,一张琴,还有那盆从慕容府救出的白梅。
马车等在门外。
车夫是赵乾安排的,信得过。
临行前,林清瑶在梅树下站了很久。
那枝并蒂梅已凋谢,但新花苞又鼓起来了。
“还会开吗?”她问。
“会。”寒刃说,“明年春天,我们回来看看。”
她们没锁院门。
林震岳说过:“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若有路人需要歇脚,就让他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