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十年,只为杀她(34)
就像她,得知母亲死讯时,没哭。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梦见母亲给她梳头,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有些痛,来得迟缓,却更深。
“对不起。”寒刃低声说。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苏家的事...”
“那也会是别的事。”林清瑶转身,看着她,“德妃要长生,慕容氏要权势,他们早晚会对林家下手。苏家只是...最先挡路的。”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光晕摇晃,映着林清瑶的脸,映着她眼中的泪光,也映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
寒刃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想擦泪,却最终落在她发间,轻轻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葱花。
“菜叶。”她说。
“谢谢。”林清瑶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灯花的噼啪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那株白梅的枝梢,悄然鼓起第一个花苞。
第24章 桂花糕
寒刃又惊醒了。
这次不是噩梦,是真实的声响。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剧烈,持久,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她起身,披衣,推门出去。
林清瑶已先一步到了。
她端着温水,轻拍父亲的背。
林震岳咳得满脸通红,喘息如破风箱,手帕上赫然有血。
“爹...”林清瑶声音发颤。
“没事...”林震岳摆手,“老毛病...咳咳...”
寒刃转身去厨房,煎了止咳的药。
这三个月,她几乎成了半个大夫,认得所有药材,记得每样药性。
药煎好端来时,林震岳已平复些。
他接过药碗,手在抖,药汁泼出来些。
“我来。”林清瑶要喂。
“我自己来。”林震岳坚持,一口口喝完,靠着床头喘息,“你们...去睡吧。”
“我守着您。”林清瑶在床边坐下。
“我也守。”寒刃站在门口。
林震岳看看女儿,又看看寒刃,忽然笑了:“你们俩...像我和你爹当年。”
他眼神悠远:“那年剿匪,我中了毒箭,你爹守了我三天三夜。我说‘你走吧,别管我’。他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咳嗽两声:“后来我们都活了。但约定...没变。苏林两家,同生共死。”
他握住林清瑶的手,又向寒刃伸手。
寒刃走过去,他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现在...该你们了。”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用力,“替我...替你爹娘...好好活。别辜负...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太平。”
眼泪从林清瑶眼中滚落,滴在父亲手背上。
寒刃也红了眼眶。
“爹...”林清瑶哽咽。
“伯父...”寒刃哑声。
林震岳松开手,躺回去,闭眼:“去吧...我累了。”
两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廊下月光如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院中梅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如墨画。
“我害怕。”林清瑶忽然说。
“怕什么?”
“怕他走。”她声音很轻,“怕这院子里,最后只剩我们两个人。”
寒刃转头看她。
月光下,林清瑶的脸苍白如纸,泪痕未干,眼神脆弱得像个孩子。
这不像那个执剑守夜的林清瑶,不像那个与德妃对峙的林清瑶,不像那个背负十年秘密的林清瑶。
这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女儿。
那脆弱像瓷器上的细纹,平时看不见,但一碰就碎。
寒刃伸手,将林清瑶揽入怀中。
林清瑶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寒刃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衣襟,感觉到怀里身体细微的颤抖。
“不会只剩两个人。”寒刃在她耳边说,“还有梅花,有鱼,有琴,有剑。还有...彼此的回忆。”
她顿了顿:“而且你爹说了,要我们好好活。所以...我们得活给他看。”
林清瑶抬起头,泪眼朦胧:“怎么活?”
“像现在这样。”寒刃擦掉她的泪,“哭,笑,煮粥,削剑。等梅花开了,折一枝去看爹娘。等春天来了,去河边看柳。等夏天到了...”
她停住,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年复仇,三个月疗伤,她还没学会规划“以后”。
林清瑶却笑了。
带着泪的笑,像雨后的梅花,脆弱却美。
“等夏天到了,”她接下去,“我教你弹《梧叶秋声》。完整的,不带剑法节奏的,就是一首曲子。”
“好。”寒刃点头,“我教你苏家剑法。真正的,不杀人的,就是一套强身健体的功夫。”
两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月光偏移,院中梅树上,那个花苞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要开了。
小院·七日后·清晨
寒刃是被梅香唤醒的。
那香气很淡,却执着,从窗缝钻进来,萦绕在鼻尖,像母亲的手轻抚过脸庞。
她推开窗。
梅树开了。
不是满树繁花,只开了三朵,两朵并蒂,一朵独放。
花瓣洁白如雪,花蕊嫩黄,在晨光中颤巍巍地舒展,像初醒的蝶。
林清瑶也出来了。
她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晨露沾湿了她的发梢和睫毛,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开了。”她说。
“嗯。”寒刃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林震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看什么呢?”
“爹,梅花开了。”林清瑶回头笑。
“扶我看看。”林震岳拄着拐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