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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十年,只为杀她(33)

作者:阿嗙 阅读记录

林清瑶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

她换了身素青襦裙,长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腕上的同心结已褪成暗红色。

“该喝药了。”她在寒刃身边坐下,将药碗递过去。

药汁黑稠,散发苦味。

寒刃接过,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

“不苦?”林清瑶挑眉。

“苦。”寒刃放下碗。

两人都笑了。

这是三个月来,她们第一次玩笑。

金陵事变后,一切都变了。

德妃与三皇子谋逆案震惊朝野。

太子出示铁证,皇上震怒,德妃娘家满门抄斩,三皇子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慕容氏参与谋逆,家主已死,余党流放三千里,百年世家一夜倾覆。

林震岳因护驾有功,加封镇国公,仍领武林盟主衔。

但他推了爵位,只留了盟主虚名,真正事务交给了几位副盟主。

“累了。”他说这话时,坐在江南小院的石凳上,看着两个姑娘给梅树浇水,“打打杀杀一辈子,该歇歇了。”

他确实在歇。

大部分时间在屋里看书,偶尔指点寒刃剑法,更多时候只是喝茶,看云,等黄昏。

林清瑶注意到,父亲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摩挲右手腕。

那里有道新疤,是蛊虫钻出时留下的。

他在疼,但不说。

就像寒刃,夜里还是会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林清瑶听见过三次,每次都假装睡着,等寒刃呼吸平稳了,才悄悄松口气。

伤痛需要时间。

她们都懂。

“今天赵乾来信了。”林清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说那些女子,已全部送回家乡,朝廷给了抚恤银两。有几个无家可归的,安排在官办绣坊,学手艺谋生。”

寒刃点头,继续削剑。

木屑簌簌落下,在脚边堆成小小的丘。

“还有...”林清瑶顿了顿,“皇上追封我娘为一品诰命夫人,你娘...追封忠烈侯夫人。赐建‘双烈祠’,就在金陵城外,挨着苏林两家旧宅遗址。”

削剑的手停了。

木屑不再落下。

寒刃盯着手中的剑,良久,轻声问:“祠里...有牌位么?”

“有。”林清瑶握住她的手,“你爹的,你娘我娘的。还有...刘嬷嬷的,和那些女子的无名牌位。”

她的手很暖。

寒刃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清瑶腕上的同心结硌着她的皮肤,粗糙的触感让她安心。

“该去看看。”她说。

“等梅花开了。”林清瑶指向院中梅树,“折一枝带去,她们会喜欢。”

寒刃点头。

手没抽开,任由林清瑶握着。

阳光从廊檐漏下,远处传来邻家孩童的嬉笑声,脆生生地,像刚破壳的雏鸟在叫。

这寻常的午后,平常得像水缸里静止的水,却让她们花了十年血泪才换来。

————

林清瑶在煮粥。

她其实不善厨艺。

林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三个月才学着生火、淘米、切菜。

第一次煮粥时糊了锅底,寒刃默默刮干净,重煮一锅。

现在已能煮出像样的白粥,配上酱菜,清淡适口。

“盐。”寒刃站在门口提醒。

“放了。”

“少了。”

林清瑶尝了尝,确实淡。

她加盐时,寒刃已走到灶边,接过勺子:“我来。”

两人在灶台前并肩而立。

寒刃搅动粥锅,林清瑶切葱花,刀工依然生疏,葱花切得大小不一。

“你爹今天咳嗽了。”寒刃忽然说。

“我知道。”林清瑶手下不停,“旧伤复发,加上蛊毒伤了肺。赵乾送来的药一直在吃,但...”

“但好不了。”寒刃接话,“有些伤,治不好。”

就像她肩上的疤,林清瑶腕上的痕,还有心里那些看不见的窟窿,时间能封口,却填不满。

粥好了。

寒刃盛出三碗,林清瑶撒上葱花。

两人端着托盘走向正屋,脚步默契。

林震岳坐在窗边,膝上摊着本书,却没在看。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空茫,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爹,吃饭。”林清瑶放下碗。

“哦...好。”林震岳回神,拿起勺子,动作迟缓。

他瘦了很多。

原本魁梧的身形如今佝偻着,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

蛊毒虽解,却掏空了他的精气神。

林震岳喝了两口粥,忽然问:“慕容府...那片地,朝廷怎么处置?”

“充公了。”林清瑶给他夹菜,“据说要改建书院,叫‘明理书院’,纪念在此事中死去的义士。”

“书院...好。”林震岳点头,“死人换来的地,该用来教活人道理。”

他看向寒刃:“你爹若在,定会赞同。”

“他会的。”寒刃说,“他常说,剑能杀人,也能护人。但真正能改变世道的...是书,是理。”

林震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亮起来:“苏烈啊...一辈子认死理。可就是这死理,救了多少人。”

他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饭后,林震岳早早歇下。

两个姑娘收拾碗筷,在厨房水槽边洗碗。

油灯的光晕染开,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晃动。

“你爹他...”寒刃开口,又停住。

“时日无多。”林清瑶接下去,声音平静,“大夫说,最多半年。”

碗从手中滑落,砸进水槽,没碎,但溅起水花。

寒刃僵住。

林清瑶继续洗碗,动作平稳,可寒刃看见她眼眶红了,水光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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