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十年,只为杀她(5)
寒刃心头警铃大作:“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林清瑶停下落子,直视她。
“苏晚,你进林府三日,探了西院库房,摸了东厢暗道,昨夜还在我窗外听琴。
你说你只想当个婢女,我该信么?”
寒刃的右手滑向腰间,那里藏着软剑。
但林清瑶更快。
她的手按在棋盘上,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一枚黑子。
“别动。”林清瑶声音依旧平静,“窗外有三个暗卫,你拔剑的瞬间,他们会射穿你的膝盖。”
寒刃僵住。
她确实感觉到了,窗外有极轻微的呼吸声,三个方位,呈合围之势。
“所以小姐早知道了。”她松开剑柄,“为何不抓我?”
“因为我想知道,”林清瑶松开棋子,任由它滚落棋盘,“你是谁派来的,又想要什么。”
棋子在棋盘上弹跳,最后停在天元旁。
那枚黑子像滴凝固的血,钉在棋局心脏处。
“若我说,”寒刃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我是来杀林震岳的呢?”
“理由?”
“血债血偿。”
“谁的债?”
“苏家三十七口人命。”寒刃抬起眼,第一次不再掩饰眼中的恨意,“够不够?”
林清瑶沉默了,她深深地看了寒刃一眼,嘴角甚至勾出会心的笑。
只是,在寒刃看来,就有些意味不明了。
林清瑶的指尖在棋盘边缘轻敲,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暖阁角落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若我告诉你,”林清瑶终于开口,“苏家那场火,我父亲也是受害者呢?”
“证据?”
“那半枚玉佩,是你父亲亲手交给我父亲的。”林清瑶从袖中取出玉佩,“他说:‘若我回不来,以此物为凭,护我妻女。’”
寒刃盯着那半枚玉佩。
断裂处确实有父亲的刻痕,一个极小的“苏”字。
她心口那半枚,刻的是“林”。
“所以是陷阱。”她冷笑,“我父亲信了你父亲,然后葬身火海。”
“是。”林清瑶承认得干脆,“所以我父亲这十年,没有一天不在追查真凶。”
“查出什么了?”
“很多。”林清瑶站起身,走到那幅墨梅图前,“多到...我不敢说。”
她抬手轻抚画上未完成的梅枝。
“因为每查深一寸,就多一个人死。”她背对着寒刃,“苏家旧仆,当年幸存者,甚至朝廷的案卷官...一个一个,都‘意外’身亡。”
寒刃:“小姐在暗示,幕后黑手势力滔天?”
“我在告诉你,单凭仇恨杀不了任何人。”林清瑶转身,“只会让你变成下一个祭品。”
“那小姐想让我如何?放下仇恨,感恩戴德?”
“我想让你活着。”林清瑶走回棋桌前,俯身,双手撑在桌沿,与寒刃平视,“我想让你活着,而不是又一个葬身阴谋的苏家人。”
太近了。
近到寒刃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能看见她眼中倒映的自己。
一个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复仇者。
林清瑶的呼吸轻轻拂在寒刃脸上,带着淡淡的药草苦味。
寒刃发现,她的嘴唇在轻微颤抖。
“为什么?”寒刃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在乎我死活?”
“因为...”林清瑶闭了闭眼,“我答应过师父,要护好他女儿。”
她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按在棋盘上。
“这是林家暗卫的调令印。”她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离开林府,我保你平安出城,给你足够银两隐姓埋名。”林清瑶声音平静,“二,留下,做我的贴身护卫,和我一起查真相。”
她停顿。
“但选第二条,你这条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你的仇恨,你的痛苦,你的生死,从此以后都要听我的。”
寒刃盯着那枚印章。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家暗卫只听令于家主和持印者,这是林清瑶能给的最大信任,也是最大束缚。
“若我选留下,”她哑声问,“小姐会信我么?”
“不会。”林清瑶答得干脆。
“我会试探你,监视你,必要时利用你。
但我也承诺,真相大白那天,若我父亲真是凶手,我会亲手把他绑到你面前。”
这番话像一把双刃剑,悬在两人之间。
暖阁陷入漫长的寂静。
香炉青烟渐散,露出炉底未燃尽的香料,是安神香,却混着另一种刺鼻气味。
寒刃忽然想起那个细节:信纸有焦痕但墨渍无火痕,是后来洒的墨。谁洒的?为何要掩盖最后半句话?
“护好晚儿,她是——”她是什么?
寒刃伸手,按在那枚印章旁。
“我留下。”她说。
林清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寒刃抬起眼,“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若真相是我想的那样,”她一字一句,“我会用余生,这么你和林震岳。”
林清瑶怔住了。
这是寒刃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好。”林清瑶收起印章,转身走向门口,“那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影卫。搬来听雪轩东厢,与我同住一院。”
她拉开门,晨光涌入。
“还有,”她侧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死了。我答应过师父的。”
她走出暖阁,留下寒刃独自坐在棋桌前。
棋盘上,黑子已占尽优势,白子困守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