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十年,只为杀她(6)
但寒刃看见,在天元那颗孤零零的白子旁,林清瑶最后落下的黑子不是围剿,而是...让出了一条生路。
香炉里的刺鼻气味,与寒刃昨夜在药圃闻到的某种毒草燃烧的味道相同。
##
寒刃的行李少得可怜:两套换洗衣物,一把裹在布里的短剑,还有贴身藏着的半枚玉佩。
刘嬷嬷领她到东厢房时,表情复杂:“大小姐从不让外人住进听雪轩内院。”
“奴婢只是护卫。”
“护卫?”刘嬷嬷打量她,“林府护卫三百,顶尖者十二,哪个不是跟了老爷十年的老人。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房间比西院柴房宽敞得多:床榻桌椅俱全,窗明几净,桌上甚至摆着一瓶新摘的白梅。
“大小姐吩咐的。”刘嬷嬷努努嘴,“这梅,是老爷从北地带回来的异种,只大小姐院里养得活。”
寒刃走近细看。
梅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花蕊嫩黄,清香扑鼻。
但她在花茎处,看见一道极细的割痕,是用锋利小刀切下的,切口整齐。
她想起林清瑶腕上的疤,也是那样整齐的切口。
像是...自己割的?
“大小姐还说,”刘嬷嬷在门口停顿,“让你申时去她房里,试新制的护卫服。”
门关上了。
寒刃走到窗边。
从这里能看见林清瑶房间的窗,此刻紧闭着,窗纸上映不出人影。
她取出心口那半枚玉佩,与记忆中林清瑶手中的半枚比对。
断裂处完全契合,刻痕也吻合。
父亲确实把半枚给了林震岳,作为托付信物。
那为什么还会有那场火?
真相像一团乱麻,她刚理出一根线头,此刻却发现后面好像缠着更多死结。
第4章 老仆的死
申时很快到了。
林清瑶的寝房比书房更素净。
除了一张拔步床、一架梳妆台,便只有墙边立着的剑架,上面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把外衣脱了。”林清瑶指着屏风上挂着的黑色劲装。
寒刃迟疑。
“试衣裳而已。”林清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不合适要改。”
寒刃背过身,解开粗布外衣。
她里面穿着贴身的白色中衣,布料单薄。
她能感觉到林清瑶的视线落在她背上,那里有练剑留下的旧伤,还有...七岁那年留下的一道火痕。
“转过来。”林清瑶说。
寒刃转身。
林清瑶已起身走近,手里拿着软尺。
“抬手。”
寒刃照做。
软尺绕过她的肩宽、臂长、胸围。
林清瑶的手指隔着软尺触碰到她的身体,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克制的分寸感。
寒刃注意到,林清瑶在量她左肩旧伤位置时,动作停顿了一息。
量到腰围时,林清瑶忽然说:“你瘦得不像习武之人。”
“吃不饱。”
“以后不会了。”林清瑶记下尺寸,“跟我一天三顿,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她收起软尺,从屏风取下劲装:“试试。”
寒刃套上衣裳。
布料柔软却坚韧,剪裁合体,像是早已量过她的尺寸。
“转一圈。”
寒刃转圈。
衣袂轻扬,腰间束带勾勒出她瘦削的腰线。
“合适么?”林清瑶问。
“...合适。”寒刃低头看袖口,那里绣着极小的银色暗纹,是林家的家徽。
“这衣裳,”她忍不住问,“是早就备好的?”
林清瑶没回答,只是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锦盒。
“还有这个。”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护腕。
黑色皮革,内衬软甲,腕口处绣着同样的银色暗纹。
她拿起一只,走到寒刃面前。
“手。”
寒刃伸出左手。
林清瑶握住她的手腕,将护腕套上。
“另一只。”
寒刃伸出右手。
这次林清瑶的动作更慢,她低头系束带时,寒刃看见她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
那里也有一道疤,像是...烫伤?
“小姐,”寒刃忽然问,“你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林清瑶系束带的动作停了。
良久,她系好最后一扣,才直起身。
“有些是练剑留的,有些是...”她顿了顿,“救人留的。”
“救谁?”
“重要的人。”林清瑶退后一步,打量她全身,“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影卫。三件事要记住。”
她竖起三根手指。
“一,贴身护卫,我出门你必随行。
“二,我的命令高于一切,包括你自己的性命。
“三...”
她放下手,转身走向窗边。
“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关于我,关于林家,关于十年前。不许问,除非我主动告诉你。”
寒刃看着她的背影:“若我违令呢?”
“那我们的约定作废。”林清瑶侧头,半张脸浸在暮色里,“我会把你送出城,此生不见。”
暮光透过窗纸,将她染成温暖的金色。
可寒刃觉得,此刻的林清瑶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晚膳时分,寒刃在听雪轩小厅第一次与林清瑶同桌用饭。
菜式简单却精致,其中一道清炖鸡汤,味道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
那是母亲常做的药膳鸡,连里面放的枸杞和当归比例都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对面安静用膳的林清瑶。
对方正夹起一筷子青菜,动作优雅如画。
仿佛这一切,这衣裳,这护腕,这鸡汤,都只是寻常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