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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犯上(3)

作者:秀峰 阅读记录

“牢笼不牢笼,看对谁而言。”陈破虏转头看他,“对檐下麻雀,方寸之地已是天地。对山中猛虎,整片山林犹嫌局促。”

陆青云大笑,笑着咳嗽起来。陈破虏忙为他抚背,手指触及那清瘦脊骨,心中一颤。

“阿丑,”陆青云止住笑,眼中醉意朦胧,“若我许你自由,你可愿离开侯府?”

“大公子要赶我走?”

不。”陆青云望定他,“我是说,还你本名,给你钱财,让你去闯一番天地。以你之能,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陈破虏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为何?”

“小人答应过父亲,要活着。”陈破虏声音低沉,“在侯府,我能活着。出了侯府,有多少人想让我死,大公子比小人清楚。”

陆青云怔住,随即苦笑:“不错。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

他忽然伸手,轻抚陈破虏脸上疤痕:“这伤,当年很疼吧?”

陈破虏浑身一僵。十五年来,从未有人问过这句话。

“不记得了。”他听见自己说,“只记得血很热,流进眼睛里,看什么都是红的。”

陆青云的手指很凉,沿着疤痕的走向,慢慢移动。陈破虏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震动。

“大公子……”

“别动。”陆青云的声音近在耳畔,“阿丑,你说猛虎嫌山林局促。那若是……龙困浅滩呢?”

陈破虏睁眼,正对上陆青云深邃眼眸。那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得几乎要将两人都焚毁。

“龙就是龙,浅滩也好,深渊也罢,终有一日要腾云驾雾。”他一字一句道,“只是腾飞之时,需有风。”

“你就是我的风?”

“小人不敢。”

陆青云忽然倾身,在他耳边低语:“陈破虏,我要你助我。不是主仆之助,是并肩之助。他日我若登天,必不负你。”

陈破虏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公子醉了。”

“醉?”陆青云轻笑,气息喷在他颈侧,“我从未如此清醒。”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亭子裹成一片素白世界。炉火噼啪,酒香氤氲,两个身影在雪光中几乎融为一体。

开春后,朝局骤变。

北疆传来急报:胡人集结二十万大军,突破边防,连下三城。朝中主和派趁机发难,弹劾镇北侯陆镇疆“养寇自重”“贻误战机”。圣上震怒,下旨夺了陆镇疆兵权,命其回京待审。

消息传到侯府,如晴天霹雳。

陆青云把自己关在书房三日,出来时,眼窝深陷,胡茬青黑。他召来心腹,布置:哪些田产可变卖,哪些人脉可用,哪些证据需销毁。

陈破虏冷眼旁观,知这侯府大厦,已到倾颓边缘。

这夜子时,陆青云独自站在院中梧桐树下,仰头望月。陈破虏默默走近,为他披上大氅。

“父亲一生忠勇,落得如此下场。”陆青云声音嘶哑,“阿丑,你说这忠字,究竟忠的是君,还是国?是天下,还是自己?”

陈破虏不答反问:“大公子可想过,为何胡人能如此轻易突破边防?”

陆青云猛地转身:“你知道了什么?”

“小人不知,但小人记得,北疆防线有三十六处关隘,互为犄角。除非有人从内部打开门户,否则纵有百万大军,也难以长驱直入。”

“你是说,有内奸?”

“小人只是猜测。”陈破虏压低声音,“但小人还听说,胡人军中,有中原人为其铸造兵器、训练兵马。那些兵器制式,与朝廷工部所出一模一样。”

陆青云瞳孔骤缩:“工部尚书,是刘贵妃的堂兄。”

“正是。”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涛骇浪。这已不是简单的党争,而是通敌卖国!

“证据呢?”陆青云急促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陈破虏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三日前,小人在后巷捡到这个。大公子请看。”

陆青云接过,借着月光细看。那是一枚军中信符,本该在北疆大营,却出现在京城侯府后巷!

“从哪来的?”

“那日有个生面孔在附近徘徊,见到小人,慌忙逃走,落下了这个。”陈破虏道,“小人暗中查访,那人住在城西‘悦来客栈’,登记的名字是假名,但掌柜的说,他说话带江南口音。”

“江南……”陆青云握紧铜符,“工部军器监的主事,就是江南人。”

二人回到书房,挑灯夜谈至天明。一张大网在烛光中缓缓展开:刘氏外戚如何与胡人勾结,如何通过军器监输送兵甲,如何在朝中陷害忠良……

“这些证据,需呈交圣上。”陆青云眼中血丝密布,“但宫中尽是刘贵妃耳目,如何送得进去?”

陈破虏沉吟片刻:“小人有一计,只是险。”

“说。”

“三日后是太后寿辰,百官命妇皆要入宫贺寿。侯府虽在危难,但老夫人一品诰命仍在,按例可入宫。若将证据缝在老夫人衣内……”

陆青云摇头:“太险。若被搜出,便是灭门之祸。”

“那就换个法子。”陈破虏眼中闪过厉色,“大公子可记得,当年黑河之役,那支百人小队如何突破重围?”

“你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是。明面上,老夫人照常入宫。暗地里,小人携证据从另一条路进宫。两条路,总有一条能成。”

陆青云盯着他:“你若被抓,必死无疑。”

陈破虏笑了,脸上疤痕在烛光中微微扭曲:“小人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换侯府平安,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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