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陈破虏，我要你活着。”他声音颤抖，“你若死了，我……”

后半句咽了回去，但眼中情绪汹涌，已说明一切。

陈破虏心头震动，缓缓跪下：“小人，领命。”

三日后，太后寿辰。

侯府马车一早便出了门。老夫人盛装华服，由丫鬟搀扶着上了车。陆青云送至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转身回府。

他径直来到马厩，陈破虏已等候多时。二人皆换了下人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土。

“地道挖通了？”陆青云问。

“通了。直通西华门外三里处的废弃宅院。”陈破虏背上包袱，“大公子，走吧。”

这条地道，是陈破虏带着三个心腹，花了三日三夜挖通的。出口在城墙根下，隐蔽至极。二人从地道爬出时，已是午时。

西华门外，戒备森严。今日进宫贺寿者众多，守卫盘查格外仔细。

陈破虏观察片刻，低声道：“守卫换班时有一炷香的空隙，我们从东侧矮墙翻入。墙内有片竹林，可作掩护。”

陆青云点头。二人绕至东侧，果然见守卫换班，出现短暂松懈。陈破虏如灵猫般窜上墙头，伸手拉陆青云。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陆青云后心！

陈破虏想也未想，纵身扑下，将陆青云护在身下。箭矢穿透他左肩，鲜血瞬间涌出。

“有刺客！”守卫惊呼。

陈破虏咬牙拔箭，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拉起陆青云便跑。身后追兵渐近，箭矢如雨。

“分开走！”陈破虏将包袱塞给陆青云，“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大公子！”陈破虏厉喝，“侯府存亡，系于你一身！快走！”

说罢，他转身朝反方向奔去，边跑边喊：“证据在此，有胆来拿！”

追兵果然被引开大半。陆青云眼眶欲裂，却知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转身冲入竹林。

陈破虏肩头血流如注，脚步渐渐踉跄。他专挑狭窄巷道穿行，利用地形与追兵周旋。转过一个街角，眼前忽然出现一队黑衣甲士——是宫中禁军！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已是绝境。

陈破虏背靠墙壁，缓缓抽出腰间短刀，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刀刃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

“逆贼，束手就擒！”禁军队长喝道。

陈破虏咧嘴一笑，脸上疤痕狰狞如鬼：“我陈破虏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扑出！短刀划过，两名禁军颈间喷血倒下。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便被团团围住，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就在此时，一声长啸破空而来！

陆青云去而复返，手持长剑，杀入重围！他剑法凌厉，转眼刺倒三人，冲到陈破虏身边。

“你……”陈破虏又惊又怒，“为何回来！”

“我陆青云，从不会弃同伴于不顾！”陆青云与他背靠背，直面重重包围，“要死，一起死！”

陈破虏心头滚烫，大笑起来：“好！那今日，便杀个痛快！”

二人并肩而战，竟在数十禁军围攻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但毕竟寡不敌众，退至一处死胡同，已是强弩之末。

陆青云左臂中了一刀，陈破虏更是浑身浴血，站立不稳。

“到头了。”陈破虏喘息道，“大公子，若有来世……”

“没有来世。”陆青云忽然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只有今生。”

说罢，他按动墙上某处砖石，轰隆一声，墙壁翻转，竟是一处暗门！

二人跌入暗门，身后追兵被隔绝在外。这是一条密道，漆黑潮湿，不知通向何处。

陆青云摸出火折子点燃，见陈破虏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心中一紧：“撑住！”

“无妨……死不了……”陈破虏勉强笑道，“这条密道……”

“通往太后寝宫。”陆青云撕下衣襟，为他包扎伤口，“是太祖皇帝所建，只有历代皇帝和镇北侯知晓。”

陈破虏恍然：“难怪……你执意要亲自送证据……”

“别说话，保存体力。”

二人相互搀扶，在密道中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处，竟是太后寝宫后殿的花园！

陆青云扶着陈破虏走出密道，早有太监等候在此——原是老夫人入宫后，按陆青云事先安排，将计划告知了太后身边的心腹老太监。

“陆公子请随老奴来，太后已等候多时。”

太后年过七旬，满头银丝，目光却依旧锐利。她看了陆青云呈上的证据，又听了陈破虏补充的细节，良久，长叹一声。

“刘氏猖狂至此，是该整治了。”太后起身，“你二人先在此养伤，哀家自有安排。”

当夜，宫中剧变。

太后亲持证据面圣，圣上震怒，连夜下旨：刘氏一族满门下狱，工部尚书、军器监主事等一干人等皆被缉拿。镇北侯陆镇疆官复原职，即刻返回北疆，戴罪立功。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陆青云与陈破虏在宫中养伤十日，期间太后多次探望，对陈破虏尤其赏识，欲赐他官职。陈破虏婉拒，只求回侯府继续当差。

太后不解，陆青云却明白：陈破虏要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

回到侯府那日，全府上下张灯结彩，欢庆劫后余生。陆青云被正式立为世子，老夫人更是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夜深宴散，陆青云回到青松院，却不见陈破虏踪影。问了下人，才知他回了马厩旁的下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