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98)
“再等等。”
几个下人模样的人跟着巡逻的羌兵走近帐篷,在外头犹豫片刻,开口向里面说话,语气似是有些为难。
夜风卷起寒沙,从耳畔呼啸而过,隔着远远的距离只断续听见一句,口口声声喊是似乎是……“公子”。
宋玉昭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里面的人绝不是赫那思。
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无声握了握。
自她重生后,无论是返回北境还是重新上战场,归根结底都只有两个目的,一是绝不再嫁给谢照与,二是找出奸细阻止大齐国土再受羌人铁骑践踏。
而眼前这帐篷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找的,也是前世令她目睹城池沦陷百姓丧命的细作。
今晚她一定要抓住那人。
这次错过,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揪到尾巴了。
她倒要看看,将这开国以来便严防死守的边关捅成筛子的人到底是谁。
这会儿功夫,帐篷里面的人不知道回应了什么,或是根本没有做出回应,外头的侍卫掀开帘帐让几个下人进去。
“等他们出来,你们两个找机会从这些人口中套话,你们两个跟着我去里面探探,剩下的在外面接应。”
随行的这些将士都是梁州军的人,不明白宋玉昭怎么就一定要查清楚这里面是谁。
很明显赫那思时不可能藏在这里的,但他们一时摸不清楚她的想法,也没人提出异议。
宋玉昭按了按腰间有些不适的伤口,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紧闭的帘帐上。
他们原先还怕里面的人太久不出来,没想到不过片刻,里面的人便慌慌忙忙逃了出来,为首的下人还冲守在外头的侍卫摇了摇头,似是实在无法应对里面的人。
隔着外头的跳跃的火光,宋玉昭微微眯起眼睛,只见帐篷入口处的帘帐将落未落,被夜风吹得一滞,就这短短一瞬,她便猝不及防对上一张苍白却阴戾的脸。
他x的双眼空洞地朝外张望着,身子弱到连一阵风也受不住,冷风入帐,他便住不住得咳嗽,瘦到只剩一层惨白皮肉的手重重捂在心口,整个人止不住颤抖起来,俨然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校尉,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看这里头的情形,赫那思定然不会在这了。”
他身为乌羌王,不会在两军开战之时和一个将死的病秧子待在一起。
既然碰巧看清了里面的人是谁,也就无需涉险去走一遭了。
这些将士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人,虽不太了解宋玉昭的行事风格,但总能隐隐察觉到宋玉昭对此事的反应有些奇怪,他们担心这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闹出动静误事,便开始催促她离开。
不知为何,宋玉昭眼睛还紧紧盯着营帐的方向,头也没回便一口答应下来,“走。”
夜色越来越深,渐渐起了一层薄雾,都往地势低矮的峡谷里漫过来。
月亮缓缓升至头顶,像人间投下一层浅淡朦胧的光晕。
宋玉昭带着人和先行撤出去的将士们会合,一路上将方才那人的长相在脑中描摹了无数遍。
她十分确定她不认识他,无论是前世在应都,还是今世在雍梁二州,她都不曾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一身死气,骨子里的狠厉阴辣却怎么也藏不住,让人觉得他这病骨之下也带着猫腻。
她从未见过那张脸,偏他那双眼睛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校尉,现在要去会合的地方吗?”
宋玉昭微微回身,想了想,点头道,“去会合,若兄长未到便一路往另一侧找。”
时候不早了,越拖对他们越不利。
今晚设局本就是要打羌人一个出其不意,若是不能找到赫那思,又何谈将这些羌人击溃?
将他引出去也罢,伤他元气也罢,得尽快了。
数百名将士在夜色中潜行,穿过林子直直往一个方向奔去,距离会合的地点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了变化,走在前方的宋玉昭放慢脚步压了压速度。
“嘘。”
她环顾四周,只见稀薄的雾气如一层烟纱轻轻拢住林子,密不透风。
“动作小点,所有人发现异常立刻禀报。”
她压低声音说完,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走。”
“往哪儿走啊?”
脊背顿时发凉,嘶哑的嗓音和极具压迫力的嗓音传入寂静的环境,宋玉昭一行人顿时汗毛倒竖。
接下里很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身后便如鬼魅般冒出上百人,个个手握弯刀,神情凶狠,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赫那思慢悠悠从羌兵后面出来,看到宋玉昭也丝毫不惊讶。
他并没有过多废话,心里和宋玉昭抱着一样的想法:速战速决。
他微微抬手,这边的将士见势不对,立刻往怀里摸索,却被宋玉昭制止。
“别发信号,”她说着往黑暗中某个方向使了个眼神,“往那边引。”
来不及去找兄长了,宋玉昭剑未出鞘,心中已经迅速搜寻应对之策。
赫那思的眼睛紧紧锁在宋玉昭身上,抬起的手落下,身后的羌人便如一张网般扑过来。
“跑。”
数百人闻令立刻如鸟雀般四散开,朝四面八方散去。
他在这里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她便要将人分散,偏不如他愿。
这些羌人一见不能将人收拢困住,立刻分成两批人马,一批去追散入夜色的梁州军,另一批直奔宋玉昭而去。
她身后只寥寥有几个将士随行,剩下的都是乌泱泱压过来的羌敌,一路上身影如同鬼魅,每每将要把人甩掉时却又被堵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