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99)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功夫,不仅是追击的羌人想不通她要做什么,连她身边的将士也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这一片地势坎坷,要往平坦一些的地势上逃一逃,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偏偏在人家的地盘里曲折环绕,这不是耽误时间吗,万一他们暗处还有人手,岂不是更没生路?
正想着,他们面前又出现一个小坡,原本是不影响行进的,偏偏小坡上头有两根枯木横倒,上头杂乱无章支棱着许多枝杈,不得不放缓脚下的速度。
而这种时候,宋玉昭居然不紧不慢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对着那片枝杈开始出神。
前面一停,后面的尾巴们便立刻紧随而上,等到赫那思也将信将疑上前来,宋玉昭才像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转身。
“怎么不逃了。”
整个峡谷内都密密麻麻铺满植被,偏偏就这一带很空旷,他们所处的环境便都在澄明的月色下一览无余。
包括赫那思那双眼睛里深藏的血色与阴沉。
一见到他,宋玉昭便忍不住想起那日在城墙之上见到他时,他的鹰隼啄食活人眼珠的场景。
还有那时他手中镶嵌这他父王骨头的弯刀,虽然他今日没带,但光是想起就让人觉得胆寒。
“不逃了。”
宋玉昭对上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往前迈了半步,随行的将士见状往后让了让,站在宋玉昭方才站着出神的位置,神情竟也有些呆愣。
“今日可汗亲迎,我若就这么离开,岂不辜负了可汗的一片心意?”
赫那思闻言,藏在鬓髯之下的嘴角轻轻扯动,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
“算你识相。”
他面对宋玉昭缓缓转动眼珠,像是这才看清她的样子,有些失望道,“可惜是个小啰喽,白白搅坏了一盘局。”
说着抬手施了个令,自己要退出去。
羌人们得了令,拔刀上前,宋玉昭心中一紧,心道,她猜的果真没错。
宋彻和孟元修给赫那思做局,可赫那思能从乌羌王室中弑父登基,自然也是有几分头脑的,他一早发现了猫腻,干脆又反做了今晚这个局。
他猜到今晚他若不出现在云中,此处必定有人送上门来。
看他的反应,多半是在赌眼下来到这里的事宋彻和孟元修中的一个,却没想到抓到的是宋玉昭。
而且他不想着留人活口,却当即想要人性命的做法,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宋彻之女,或者他已经有不抓她当人质便取胜的把握了。
“等等,”宋玉昭开口叫住赫那思,直直对上他扫过来的眼神,“可汗这便要走,岂非落人口舌?”
要拦住他,是一件危险却不讨好的事情。
没人想在这样一个杀神手底下捡性命,可宋玉昭也没别的办法了。
若非如此,万一这边的消息没有送到兄长那边,事情可就更难办了。若他再抓到兄长,埋伏之下兄长未必有胜算,若兄长按计划找到赫那思,只靠他带着的那几百人马也未必是这些人的对手。
倒不如在这里赌一把,还能借几分地势。
“哪有口舌?”
“可汗今夜明明已经困住我,却将到手的俘虏从手边放走,落到诸位将士眼中,难免落得个对自己人凶残,却对敌人心软的名声。”
跃跃欲试要取宋玉昭性命的羌人们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一个杀君弑父的人放走敌人的确会引起子民不满,只是他何曾放走敌人。
“你是觉得本王今晚带的这些勇士会饶了你的性命吗?还是担心他们将你碎得太大块,唯恐噎到来觅食的林间饿狼?”
“都不是,”宋玉昭默默握紧剑柄,顶着一道道充满杀气的视线叹了口气,遗憾道,“只是我费了这么大功夫赶到这里,居然不能死在可汗的手下,往后做了鬼也难免遗憾。”
“是吗?”
听到最后,赫那思阴沉的双眼渐渐翻腾出嗜血的光,目光紧紧盯住宋玉昭,像是长空之中的鹰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随后一道身影猛然窜出,手中还拎着沉重刺眼的利器,方才隔着夜风送过来的声音转眼就出现在宋玉昭耳边。
“想死,那就满足你。”
第57章
凛然杀气逼近,眼前健壮高大的人影骤然压过来,惊起一片鸟雀。
宋玉昭双手握剑接住这一击,弯刀与长剑在冷寂的空气中碰撞,刹那间炸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她被这巨大的力道压着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强行稳住身形。掌心的疼痛与麻木顺着手臂传到肩膀,上肢火辣辣的疼。
面前便是赫那思充满杀气的眼睛,站在一旁的将士们见状一惊,正要上前,羌人们却一哄而上,将他们一同团团围住。
“可汗的刀法,果真名不虚传。”
宋玉昭忍下腰间的不适,趁着说话的间隙,脚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正要再开口,赫那思x的弯刀就已经直冲面门再次向她劈来。
很明显,赫那思并不吃这一套,也不想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只想尽快取她性命。
宋玉昭侧身险险躲过。直到这个时候,她心知赫那思不会上套,也不对原先的计划抱有任何期望了。
她悄悄往身后瞟了一眼,这微小的动作也被赫那思尽收眼底,可惜他并未看清那里有什么,毫不犹豫便这次再提刀砍过去。
宋玉昭心一横,并未向一旁躲开,而是任由利刃劈向自己肩膀上的皮肉。
赫那思对人打斗时从不收敛力气,更别说宋玉昭已经多次出言挑衅,这一刀自然是出了十成十的力道。